大概是疼难受，又或许是昨晚通宵未眠神不济，闻致眉紧皱，一手撑着额，一手不住按膝盖小，冷冷：“让人暗中与越峥往来，不必得太明显，须得李绪自己猜出来方好……”

如此老练的笔法，非书画大家不能及。明琬确定纸上栩栩如生的绘图，并非自己梦游之作。

纸上的笔细腻真实，无论是药草虬曲牵连的叶，还是蝉蜕、鹿茸之虫药，皆是和长桌上摆放的风干样本一模一样，就连叶脉的不同走向及细微纹路皆完美拓印。

“越峥刚投入了李绪麾下，从他下手最为稳妥。”是闻致淡漠的嗓音。

说话间，他察觉到了站在门口的明琬，下意识坐直子，按膝盖的手缓缓紧握成拳，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

事后，李绪将帕子洗得很干净,在她耳畔低低笑：“这个，就当小姜给我的定情信物啦。”

过了约莫两三刻钟，那行人又陆陆续续领命散去。

“燕王为表揽贤诚心，正是最重越峥之时，连左侍郎那案子都是交给他去办，咱们此时动越峥，可行么？”

闻致直到午后方回，归来时依旧撑着手杖，英隽深刻的容颜在绯色官袍的映衬下呈现出苍雪或是玉石般冷白色，薄很淡，没有什么血色。他是明琬所见过的文武百官中穿官袍最好看之人，修长，眉目若画，带着从骨子里透出的浑然贵气。

第二日醒来，天已大亮，明琬披散长发站在书案前，望着镇纸下一摞画好的草药图陷入了短暂的迷茫。

明琬等到差不多空闲了，便回房备齐药箱，朝书房行去。

“……燕王疯了，陈王派人来说，若是你再不出面，他也要被疯了。”小花抱着剑倚在书案旁，对闻致低声，“皇上打得一手好算盘，坐山观虎斗，朝中势力此消彼长，若想动摇燕王基，还真不是件易事。”

，是当初她为李绪包扎伤口时送出的。

而此时，这方阔别已久的熟悉帕子上写了一行小字。

回想起凌晨半梦半醒间模糊看到的影，她心神一动，将四十余张图纸从至尾仔细翻看一遍，唤住进门伺候梳洗的侍婢：“芍药，昨夜闻致可曾来过？”

姜令仪顾不得穿上鞋袜，踩着冬日冰冷的地砖扑至案几边，剧烈抖动的手指几番摸索方点燃烛台，颤巍巍打开手帕，只见上面以熟悉的笔迹写着：小姜吾爱，宁胡不归？

明琬从花厅中看他，他没发现，皱眉冷脸走得很慢，一直穿过庭院，转过回廊，径直朝书房走去，后跟着一行垂首候命的人。

“那，属下便下去安排。”小花的眼睛在两人间骨碌碌转了一圈，找了个借口一溜烟儿走了。

“李绪虽擅伪装，常以笑脸示人，实则生多疑狠辣。越峥刚投诚，李绪表面重用，其实不过是在考察试探他罢了，若此时看准时机离间一番，李绪必是宁可错杀一千，也不会放过一人。”

“回夫人，昨夜子初时大人的确来过。那时夫人已经睡着了，脸上沾染了墨渍都不知晓，婢本想进来添些茶水，但大人说不用婢伺候。”芍药拧干温热的帕子，替明琬手，“一直到卯时，大人才从房中出来，匆匆换上官袍便去早朝了。”

……

原来，那竟不是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