枕寒山凝视着尔冬的双眼。那双内敛的眼睛，如初春浸着阳光的新叶，第一次毫不遮拦地出温柔神色。

39

尔冬在竹林找了一整晚，从月升时刻找到星辰落幕。但他还是没能找到枕寒山。

尔冬现在的表情比哭还难看。他看着枕寒山，那张无暇的脸如今被鬓角延伸出的黑纹占据，小半张脸上布满了可怖的黑纹。

村民早早葬了这二人，拿走地上死人的饰品，权当敛葬费。

月辉洒下来，照着平静的山林。微风驱散了血腥味，拂动枝的新叶，万千叶片在静谧的夜里低声唱。

那么大的火势，火光冲天，整片林子都被染成红色。

枕寒山的影又淡了几分，就连尔冬站在他面前，也觉得他像一缕烟，一阵风就能散。

原来这座山这般大。

尔冬找不到枕寒山。他沿着光点飘逝的方向，都找遍了，甚至很多未曾踏足的地方，他也去了，可还是找不到。

次日，寒山山脚下的村庄传遍了一件事。山上发现了两尸骸，尸被猛兽撕扯得不成样子。别说全尸，连条完整的手臂都无法拼凑。

在无数萤火般漫天游走的光点下，少年终于绝望地痛哭起来。

最后，他只能回到原地，疲惫地变回原形，睡在大火焚烧后的废墟上。

歇斯底里的哭声传遍山林，树叶无风摇晃，宛若为人哀鸣。

自那两个魔修仓皇离开，尔冬从锁妖阵里爬了出来，他一路爬到竹丛。竹子被烧得面目全非，焦黑的枝干插在地上。

那场面实在不堪入目，仅能通过骨数量知死了两人，至于这两人是男是女，又是什么份，一概不知。

寒山山林深。

尔冬抬仰望高大的竹子，他眼睛里依旧有一团熊熊燃烧的烈火，仿佛要把林间的一切生灵焚烧殆尽。

说来奇怪，村民以前也遇过野狼猛虎吃剩的人类尸骸。虽说零碎的血肉洒了一地，但骨架基本是完整的。

作者有话说：

只是，尔冬的手未能摸到枕寒山。手穿过虚影，什么都没能碰到。

尔冬颤抖地紧紧握着手心的光点，然而那点微弱的光芒很快就冷却下去。

尔冬守了整整三个月。饿了就吃几口酸涩的野果，渴了便喝泥坑里的积水，但从没有远离这片地方。

疯狂的树交缠、扭曲，直到月上树梢，才恢复了平静。

被火烧过的竹子不生不死，一半焦黑，一半仍残留绿意。

枕寒山任由尔冬伸手摸向自己，他笑了笑，纵使着一张怪异的脸，依旧是尔冬熟悉的模样。

“你的脸……”

可这两尸五脏六腑俱在，只是被碾碎得七零八落。骨也被绞碎，散落在地。

尔冬惊诧地瞪大眼睛，不肯罢休地又试了一次。

虚影散成零碎的光点，从四面八方散开。尔冬本无法将它们抓回来，他顾着一边，另一侧的光点已经随风入山林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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烧焦的竹丛下躺着一只白兔。兔子蜷成一团，安静地睡在大火吞噬后的废墟上。

月亮升到，月辉透过树叶隙，照在虚渺的影子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