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越来越大，商船已经完全离开了岸边，秦秾华疾声：“放绳子！”

郳音一脚踢倒这名惨遭割的小兵，怒声：“你想害死谁呢？！”

多年前的那个晌午，她见到的也是这样一双眼睛。

“秾华！”

秦秾华从地上起，跌跌撞撞跑向方正平所在的甲板边缘，向已经爬到了半中央的秦曜渊伸出手。

她伸长右手，终于扣住了那只伤痕累累的手。

秦秾华瞪大眼，拼命够出的右手只抓到一抹残留的温度。

只差一寸，他覆满鲜血的指尖就要与她相碰。

他话音未落，扫向商船的眼珠子险些瞪了出来。

“放箭！”郳音怒声：“不能让他活着离开！”

他不会水。

“渊儿！拉住我！”

码上的郳音松了口气，拍了拍边一个瑟缩的穆氏曲：“这就对了嘛，杀人也是要动脑子的，对了地方，那就事半功倍——”

在遇仙池清澈的水面下，艳红的锦鲤摆尾游过边，她向水波漾间不断下坠的少年伸出手时，他也是这般表情。

她不顾甲板尘土，拼命向船下的秦曜渊伸出血迹斑斑的右手。

天寿帝撕心裂肺的喊声从水面上远远传来。

她会——

一只矢从她飞过。

无数狐胡亲军朝着秦曜渊冲去。

一支支箭矢向着挂在船外的少年飞，秦曜渊在箭雨中咬牙往上攀爬。

他怔怔地看着她，像是醒着见到了幻象。水洗去了脸上血污，乌黑透紫的眼眸里只有她一人的影。看他眼神，秦秾华就知，他没有期待过她会下来救他。

“如果死的是我……你也会……以大局为重吗？”

第103章

秦曜渊的左手松开绳索，向她努力伸了过来。

波涛汹涌的大河转瞬就吞噬了少年的影子，跌入河水前的那一刻，他张开嘴，似乎想对她说句什么。

少年一个飞扑，在石落入水中的前一刻抓住了绳索。

“渊儿！”

麻绳从他手中快速松落。

汹涌的骇浪裹挟着飘零落叶般的二人,在玉河水中急速前进。

仇远朗声大笑，从一旁弓兵手中夺过弓箭，转瞬便中敌军数人。

有点呆，有点愣，那双晶石般剔透冰冷的眸子定定地看着她。她只是向他伸出一只手，他就用了一生来回报。

一个绛紫色的影，翻过围栏，在无数惊叫声中纵下。

他睁着有一丝茫然的眼睛，高大的躯向后仰倒。

她呆呆看着吞噬了少年影的浪涛，心里只有一个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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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没有遇到他的话。

咻！

冰冷的箭镞中了方正平的咽。

“渊儿！”秦秾华忍不住探去看，谭光一把将她按了下来：“长公主小心！”

他看见自己的鲜血飙飞出来。

话音刚落，一端绑着石的绳索便被扔上了岸边。方正平抓着绳索一边，对正在靠近码的秦曜渊喊：“殿下！”

箭的那名穆氏曲还未放下长弓，脖子上先感到一凉。

秦秾华也不回，朝正在沉入河底的少年坠去。

郳音急了，怒声：“杀了他！”

一支箭矢着秦秾华的面容而过，旁边传来轻轻的噗嗤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