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

直到遇到了自范阳来河东的大巫。

申猛然收住刀势，抢上几步要去抓温，被那副将飞扑上来，一脚将温踢下浍水。申双被副将死死抱住，脚步一滞，探抓了个空。

“是。”徐采像个善解人意的兄长，微笑，“使君一气之下，顺嘴说了这么一句――我知，你其实是情中人。度虽有反掖之心，使君却仍存手足之情。”

“我今天是不是同你说，待大军回援晁延寿时，要将度斩首？”申冷不丁问徐采，眼里带点茫然。

脸颊被搔得发。温不得已睁开眼来，脸侧是只灰褐色幼隼，纤细的脚爪被拴在树上，它挣不开，只能无所事事地用翅膀拍打温的脸颊。

！”

温闷哼一声，顿时冷汗涔涔，“轻点，”他用契丹话说，咬牙强忍，剧痛加伤口迸裂造成的失血，令他还没动弹，眼前又一阵眩晕。

大巫放轻力，往他手臂的伤口上敷了药。

玉箴之死，从来没有人敢在申面前提过。温那几句，申甫一听闻，如利刃刺心。在激烈的打斗过后，他恢复了以往的沉默寡言。唯有余痛如虫蚁般，在心底噬咬。

两日之后，士兵回报，打捞到许多云中兵尸首，但其中并没有温。浍水到下游水势极缓，不见尸首，只能是温落水后意识犹存，上岸逃走了。申闻言，攒眉：“这人好坚韧的意志。”遣人往更远搜捕，余日之后，仍无音讯，申无奈，只得依徐采之计，佯称已将温生擒，只等韩约来救。

他不知温已经醒了，吐出草药，“啪”一把拍在温的腰伤上。

温按着口，轻轻咳了一声，从肺腔到咙，都被疼痛牵扯得震颤。先重伤，后落水，他在水中的岩石上撞得破血，竟侥幸恢复了一丝意识，竭力爬上岸，倒在山路上。

申大怒，一刀将副将搠死，奔至河畔。他不会水，只能看着温混在云中兵尸首中，被波涛卷起，顺而下。

“去河里捞。”申大喊一声，命会水的士兵河去打捞温，其余人等沿河畔往下游去搜寻。徐采在旁老实等着，待申大发脾气后，才走过来：“温落水时已经昏迷，定要淹死了。待尸首打捞上来之后，可隐瞒消息，只说将他生擒，诱韩约来救他。”

大贺巴雅捧着水回来，忙将大巫的破被褥找过来，给温盖个严实。有了被褥取，他惨白无色的脸略微恢复了些气色，血渍凝固在眉睫上，有些可怖。幼隼又要来啄他的下颌。

河东战乱，遍地民，他晕倒在草中，民皆以为是死人，见他浑被血浸透，没人敢来碰他，倒让他安然无恙躺了几日。

大巫睁着一双灰蒙蒙的瞎眼，长而尖利的指甲在草丛中扒拉着，把一丛草药放在鼻子下闻了闻，然后放在嘴里嚼烂。

“不错。”申的影如山般巍峨岿然，他沉默地立在河边，遥望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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申点了点，模棱两可地说：“先留他一命。”

“走开，走开。”大贺巴雅急忙将幼隼赶走，眼巴巴地看了会温，对大巫：“他脸上还有伤呀。”

“使君，”徐采想了想，还是要劝申。虽是嗔责，但他语气温和，有抚之意，“说好要激温好将他生擒，怎么你反倒被他所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