湛煊扫视在堤岸上如大蛇缓缓游走负着重担的劳役，一眼竟望不到。福州空了，常州怕是也空了罢！他原以为水利局真是想出什么好法子，万万没想到，万万没想到，他们拿他的万千子民，去堆积他们的功业！

大胡子千总还未反应过来，眨眨眼看向吴县官倒下后出的一张面无表情的脸庞。

“吴大人，你有什么事？”大胡子千总眯眼问。

“他的……”胡千总抓了胡子一把，“看就看罢，反正咱们也修得差不多了，若是如实禀报天家兴许还高兴！”

“你小子，他的杀人还快，”被称胡千总的武将摸摸沾着干馍馍碎屑的大胡子，“现下是关键时期，眼看就要到禀明圣上的期限，可这儿水坝还他的没修好，邹大帅与朱大人急得都冒烟了，一会又得他的过来巡视。你他娘的没事给个教训就算完了，人手多一个是一个，不然真还得向华州再要人！”

他如刚才那逃跑的囚犯一般，被人一刀自后穿了肚子。

声音戛然而止。

“朱大人也不知，只是守城门的差役说是有几辆车带着帝都的通关文书进了会玄县，他说自帝都来的，见福州都已空了，还绕弯往会玄过来，不直走常州官，定是直奔水坝而来。恐怕是圣上不相信咱们能上修好水，派人下来一探究竟了。”

变故猝不及防，一些本上前的小兵听得

“那你说咋办？”

“胡千总，胡千总！”一中气不足的焦急声音由远及近，后气吁吁跑来一个着七品县官服的大白胖子。

“等等，这么多人，也不知得挖多大个坑，怕是挖完了人也到了。”

“怎么置？”大胡子从不是个爱动脑子的，上官叫他干啥，他就干啥。

不是吴县官不知该如何说，而是他再也说不出口。

“唉，水倒不是什么事儿，就是这……”白胖子县官用嘴努努那成堆的尸山，“朱大人怕御使看见了，引起不必要的麻烦，因此叫咱们赶紧置置。”

吴县官抓抓耳朵，小眼珠转了几圈，“不如，咱们爽将他们全都扔进水里去便完事了，反正是些贱民，家里也没……”

暗卫见皇帝终于忍不住动了手，立刻抽出削铁如泥的匕首来斩断明德帝手上的镣铐，团团护在他的周围，一人大喊：“圣上在此，尔等还不下跪！”

“好！”

他的小眼从未瞪过那般大，看着胡千总的表情带着痛苦惊惧与茫然。他连杀他的人是谁也没看真切，便直直地向前倒在了地上。

“朝廷来了人？来了谁？”

来人正是会玄县县官吴有才，也正是那蛇脸小妾的老爷。他停下来接过师爷递的帕子了汗，缓了半晌才缓过来，“朱大人，朱大人派了人来，告诉下官，说是恐怕有朝廷中人过来微服巡视，叫咱们赶紧准备准备。”

总，没啥事儿，有人要逃跑，属下依令，就地决了！”

吴县官：“赶紧叫人埋起来？”

他分明已对此次劳役下了旨，除却正常服役的百姓，可再招募劳役之士，但须其家中无农事自愿参与，按例给薪饷。他不敢置信，倘非亲眼所见，他绝不相信这血淋淋的实情，他寄于期望的水利局，还有他颇为信任的老将邹经业，竟都是这般阳奉阴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