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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次吃发的臭面包，他躺在地上直冒冷汗。一直收营养的胃突然吃到新食物，引发强烈的不适应，整个胃翻江倒海，他恨不得将手插进肚子里，将碍事的胃拽出来踩爆。

久久得不到回应，少年似乎有了些不确定，他挠挠脸颊，面上闪过讪讪之色：“不好看吗？”

黑色的小怪物跟在他后，成为一条黑色的小尾巴。

失去眼睛后，纪楚戎的第一件事不是痛哭，不是意志消沉地躺在床上。他用极短的时间适应了失明的日子，牵着他的‘手’，一遍一遍哄着他。

一个人的生活尚且不易，更别提带一个拖油瓶。

但是好欢喜。

我怕什么呀，又不是我瞎了，又不是我的眼睛被剜掉了。他想着，对呀，为什么不是我呢，为什么是他呢。

“你有人类的样子吗？”纪楚戎问。

看到蒙着眼带的纪楚戎，眼泪就止不住。这种痛苦，这种人类才拥有的痛苦，灼烧着怪物。

可纪楚戎没有，最艰难的日子都没有。

人类特有的悲伤与欢喜将他淹没，那颗僵冷的怪物的心脏浸泡进温水里，一点一点复苏。

连过期面包都吃不了，他一定嫌弃我拖累了。即使纪楚戎趁他疼得死去活来时偷偷走掉，他也不会怨恨他，至少这个人类救了他。

尽好奇，他却没有问过纪楚戎，为什么会救他。生怕纪楚戎只是一时脑子不清楚，被他的问题惊醒后，转丢下他。

他将食物中最好的、最柔的那一分撕下来，捧到他面前。黑雾犹豫片刻，蔓延到纪楚戎掌心，再退回去时，掌心的食物已经不见了。

他们相伴过了漫长的岁月，垃圾场到都是绝望、腐臭、死亡，但那个地方却成为他记忆中最温的一分。

他还是不肯说话，却总是哭。

“不要怕。”

但纪楚戎没有走掉，他握住他的‘手’，陪着一团扭曲的黑雾度过难熬的一夜。

后来，纪楚戎为了安他，送了他一份礼物。

那之后，纪楚戎没再给他吃过面包。

纪楚戎打开小铁罐，让里面的东西一只一只奔进黑夜。他笑了，：“好看吗？”

“哎，不看几次，都很有趣呢，你的嘴巴在哪里呀？”

垃圾场的夏天，连天空都灰蒙蒙的，如果还有什么美好的东西，也就是萤火虫了。

“你看，小黑，萤火虫。我的感知力越来越熟练了，即使不用眼睛，我也能捉到，所以，真的不用担心我。”

后来，他最后悔的一件事情，就是没有给纪楚戎看过他原本的样子。

沉浸在淹没口鼻的痛苦与欢喜中，大口大口息。他睁大眼睛，要将面前蒙着眼带的少年整个儿锁进自己的内心。

他缩在斗篷里，跟着纪楚戎辗转垃圾场各。纪楚戎好奇过关于他的事情，他奇怪的雾状形态，问过一两次他都没有出声，纪楚戎索也不问了。

纪楚戎失去那双他爱极了的，无限珍视的，永远淌温柔之色的黑色眼睛后，这种后悔像魔咒一般，伴随他终。

雾中只有一双眼睛，其余官都不明显。他嚼着细的面包，不吭声。

好痛苦，比被切割的痛更无法逃避。

没有，我是怪物，不是人类。他无声地在心中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