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平淡淡笑了笑：“还差得远。”

“……”

掌声响成一片，程平视之为喊停的意思，胡乱抹了把眼泪，站起来鞠了一躬。

李柏奚却悄然扬起了一丝笑意。

李柏奚心：完了。

李柏奚挑了家日料店，因为这附近只有日料店有包厢，布帘隔开，勉强保证了隐私。

过长的台词，反而弱化了他口音带来的违和感，而让人留意到了其他细节：语气的顿挫转折，每一个节点上细微的肢语言与眼神变化。

李柏奚：“现在不是了。”

李柏奚引颈受戮：“曾经是。”

导演带鼓起了掌。

导演：“非常好，非常好，请回去等消息吧，让我们共同期待一个好消息。”

“有个画家，你的同行，给我看过一幅浮世绘的临本，，画的是美人死后尸腐烂直到仅存白骨的过程。我父亲的同胞是一些怪人。他们说这是为了让人知，肉只是虚妄的幻觉，不可过度留恋俗世。”

这回是真完了。

程平：“为什么？”

李柏奚突然觉得自己还不够醉。

再瞧瞧现在。

程平抬起眼，望着塑料模特空白的脸，那眼神却似乎穿透了模特，投向了不可知的虚空。

程平：“曾经是？”

工作人员：“也是一件好事吧？说明死者已经不在那里，他们的灵魂去天堂了。”

杨助理生捧：“还好程哥用实力说话，打了他的脸。”

“那副导演有什么疾病？”刚离开场地，杨助理就开腔了。

李柏奚心中苦笑。

他的绝望不是一场狂暴的雷雨，而是一点点渗透出的阴凉水汽，在不可见织成了一张网，将对方与自己一并勒紧。

比起那谜语般纤弱的心声，这眼泪是如此坦诚，从迷雾中冲刷出一句清晰的祈愿：看见我，爱我，哪怕是一瞬间。

几杯下肚，热意上脑，他的腹稿也差不多打完了。程平却先开口：“这顿我请你，感谢你给我机会争取角色。”

至少程平同意跟他吃饭了，是个好兆。

副导演勉强拼凑起一个笑，用开玩笑的口吻：“看来我们要多请几个翻译了。”

他使了个眼色给杨助理：“到饭点了，我请你们吃个饭吧，庆祝试镜顺利。”

李柏奚点了两瓶清酒，灌对方也灌自己，打算壮个胆好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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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场无人说话。大家都等着导演的指示。

他低下去，将脸埋进双手掌心，语不成句地呼唤：“先生……先生！”

天意，这就是天意啊。他李某人这么多年弄虚作假欠下的债，今儿个终于到了还款日。

李柏奚：“……这事先不提，那个，小程啊，昨晚……”

毫无征兆地，他的眼泪就落了下来。

他就差当场掏合同了。

李柏奚：“背后有什么我们不知的PY交易吧。”

副导演不出表情了。

他近乎情脉脉，低柔地问：“可是，我已经知爱是假的，真理也是假的。如果连美都是假的，还有什么是真的？”

这段台词又长又拗口，程平第一次念的时候，恨不得每个词都打一个磕巴。

李柏奚：“……”你这是当完三秒钟的英雄，余生安心当懦夫了？

程平直勾勾地盯着他，脸颊上泛着醉酒的酡红，眼神却堪称凶神恶煞。

杨助理乖觉转：“你们吃吧，我跟同学约了饭，先走了。”

“你是直男吗？”

而天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