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怎么来了，我说。他说这话该我问你。我仰望向他，咧嘴冲他一笑，给他展示我被冰棍染绿的，接着说，顺路。不顺，他说。我仰得脖子疼，站了起来，胡编乱造，谁说不顺了，我要去泰国度假，往南走正好会路过这儿。我把剩下的半只冰棒进他手里，转边往里跑边喊，阿姨，楚悉回来了，我们中午吃什么啊！

第6章

以此为素材，我试图描绘我爸为我泪的情形，同样也什么都想象不出来。

时隔十几年才见到自己的儿子，楚悉妈妈刚才的样子在我脑袋里过了一遍又一遍。如果不是因为我的突发行动，楚悉不知什么时候才会回来。简直像变魔术一样，上一眼还是个没成年的孩子，下一眼就长大了。也许是我想多了，刚才她说不定不是在抹眼泪，只是烟熏到了眼睛。?

?第二天早晨我出了屋子，迎面走来楚悉妈妈。她刚从什么地方回来，手里拎着个鼓鼓的绿色塑料袋。见到我，她迫不及待地伸手从里面掏出个“绿”递给我。然后用两只手撑开了袋子给我展示里面各种口味的冰棒。

这时楚悉放下背包，卷起衬衫袖子，从我脚前走过，进了厨房。厨房里黑，又烟雾缭绕，只能让我看到两个人影闪动。我据影子开始想象他们会说些什么，想了半天，脑袋里还是影子的黑色，烟雾的白色，一团空。

没人讲话，也没人动作，静止中证明时间还在行的是蝉鸣、鸟叫、炊烟、额上渗出的汗珠和楚悉的右手上“绿”――它因为化突然弯了下来。?楚悉叫了声妈。他妈妈张了张嘴，说不好是哭还是笑的前奏，迷底没能揭晓，她哎呀一声，用方言对楚悉说了句什么，扭冲进了厨房。

到门口时我看见他妈妈侧站在灶台前，一只手搅动锅铲，另一只手忽然在眼角边抹了几下，没一会儿又抹了几下。一种不知如何言说的感受像火苗一样呼的蹿起来，冲得我不知所措，只好扭跑开。

我又感觉自己像外星人了，仿佛我可以违背重力漂浮起来，然而脚尖刚要离地，却发现所有人的脚板像用胶水黏住了一样贴着大地，这让我感觉很丢脸。

楚悉妈妈闻声从厨房探出半个子，目光碰到楚悉的瞬间像被按了慢放键，变得笨拙。她一边在围裙上抹手一边慢腾腾走了过来，双手抱住楚悉的小臂，盯着他看了半天。

我学她搬了把小凳子坐在门口的树荫下，伸直了，?一边嘬冰棍一边乘凉。“绿”被我吃掉大半时，一只脚出现在我眼前。我抬就看到了楚悉。

为了解开这莫名其妙的情绪，我咋呼着追着来讨食的野猫跑了几步。大概夸张过分，几乎成了野人，小猫被我吓得几步跃上房，逃离开了。我背着手在院子里左晃又摇，摇到房前的台阶上坐下。

没睡着，感受着一种举重若轻的包裹感。躺着不是，坐着也不是，找不到一个好地方安放它。我想像宝贝一样珍惜它，仿佛是小时候盼望了许久快要忘记时从天而降的玩，迟到的礼物总能带来超出它本价值的满足和幸福。

楚悉几口吃掉我剩下的那一半冰棍，跟我说，明天早上七点的车回北京。我说不，要走你自己走，我不走。然后我转往厨房走去，用行动单方面宣布谈判到此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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