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泉淮提气，将内经脉中冲击的掌力涤，修长五指并拢，挟裹着不详的暗光，以一种令人胆寒的威势，击向对方膛——在那膛之下，是每个人都有的，

        月泉淮脸色顿时白了几分，重伤又裂，血滴滴答答地落在床榻上。他不能动，半扶榻，嘴角咳血，一副病弱姿态，然而神色依旧戾气难掩。

        被这样的眼神注视，月泉淮忽地就升起了几分恼意。这些年他搅起那些血雨腥风，恶名在外，有几个人胆敢正眼看他？尤其是在龙泉府的时候，一言如生死令，那些人连靠近他屋子附近都不敢，见了就是俯首称臣。

        下一秒，杀机顿起，月泉淮的戾气深得好似刻在骨血中，运功提气，掌出时，便是满满的邪戾，直直冲着清梵面门而去！

        5

        小小蝼蚁，区区命，献给他恢复内力正合适！

        清梵却是不答，伸手将他按回床上，让他好生歇息：“伤成这样，施主还是少折腾为好。”

        他说话的时候字字句句皆清晰。没有谦虚的“贫僧”，也没有客气的“施主”，只有指向明确的“我”和“你”。

        可是，这怎么可能——？

        “坏人若是有缘便可渡，若是不可渡，便是无缘。”

        外面雨不知什么时候停了，雨水顺着翘起的屋檐低落一串，坠在水坑泛起一片涟漪。

        立掌至前，缓缓开口：“少林寺清梵，见过月泉施主。”

        “大师，坏人值得渡吗？”

        而这话落到月泉淮耳朵里却又刺耳万分，像是在暗示什么。

        想当年那位少林寺戒律院首座澄信，在他手下可是过了三招就没了命。重伤又如何，内力不足又如何，想要个初出茅庐的年轻和尚死，还用不着他月泉淮半分力气。

        “贫僧并未下毒。”清梵用陈述事实的语气说，“你落难，我救你。你问我我是谁，我便答你。如此而已。”

        清梵一时不语。月泉淮也就这么瞪着他，大有不回答就要拍死他的架势。两人相持着，只是那腹的血越越多，殷红了刚敷上的草药。

        而这个秃驴——

        清梵的目光平静，平静得有些凉薄。

        再看那和尚，佛珠还垂在腕间，单手持掌，垂目轻念了一句佛偈。另一只手一动，一把降魔杵显于手中。

        月泉淮生得极好，当真可称得上恩赐的容貌，长相毫无瑕疵，一张完美的。只是这人却邪到了骨子里，染上的血江河洗不尽，背上的命秤也秤不完。

        明明年轻得很，修为却激如海，内力深不见底，几乎能和月泉淮全盛时期相提并论。

        然而那狂暴的掌力虽然汹涌，却和清梵一掌印在一起，厚重的撞击之声响起，紧接着一灼热的气息敦实又猛烈，似大海，无边无际，好若山崖，层层叠叠，竟然是抵下了月泉淮这一击。

        而他——至今枷锁不断，业障难除，心魔难消。

        本是诵经闻礼的清朗音色，这一刻缓缓沉了下来，终于不再古井无波。

        杵出，降伏魔怨。

        ”你什么意思？”他猛然伸手揪着他的衣领，动作幅度大，腹伤口瞬间又渗出血来，“你究竟是谁？”

        这降魔杵通金色，其一端为金刚杵，另一端为三棱带尖，中段有三个佛像为柄，一作笑状、一作怒状、一作骂状。

        嘴里好像还弥漫着馒残留下来的甜味，往旁看去，小师弟虚空还蹲在水池边看鱼。他躬将手里剩下的馒给了虚空，应了康宴别的呼唤。

        他听见自己答：

        月泉淮眉间顿时笼上一深重的凌厉凶孽之气，如青锋在芒，沉重的威压扑面而来。嘴角带笑，声音却隐有怒意：“好一个少林，好一个清梵！这些天来惺惺作态，给老夫的药里都掺有什么毒？收起你那副假慈悲的嘴脸——看着恶心！”

        月泉淮微怔，才发现就连自己也说不清——他究竟是因为这和尚的眼神，还是因为这和尚看起来半分不假的慈悲而恼怒。

        因为小师弟他啊，早就与鱼儿一样自由了。

        半晌，男人表情一松，懒懒散散地倚着：“你这和尚倒是有趣得很。救人倒也不怕救上鹰虎，”蓦然眼一抬，声音带着几分绻缱，细听却暗冷意，“还是说你已经好割肉喂鹰、舍饲虎的准备了？”

        心里空空，知这当是白日浮华梦一场。

        半晌，那和尚挣开月泉淮的手，退后半步。

        转，宽阔的僧衣袖袍，飘飘洒洒。

        好似回到几年前，那店小二的声音又幽幽响起：

着对苍生的慈悲，敛目之时，犹如佛祖垂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