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他还不至于直截了当地在陈炳昌面前这么问，因为眼下最重要的是，人家为什么要告诉他这个微不足的捕这样一个消息！他才不相信那是因为庞府尊很看重他这个捕，必然还有什么他不知的因素。果然，进了那整齐却极其朴素的西厢房后，他在陈炳昌的示意下，非常不自然地在正对门那张罗汉床的一侧斜签着子坐了下来，而陪坐的陈炳昌开口问出的第一句话，他就险些站起。

可刘捕却一下子噎住了。他哪知！他要是能猜出这种高端人士的心思，他又怎会只是区区捕！

间很多人都传言过的，刘捕当然耳熟能详，如今乍然听到陈炳昌口中吐出杜前辈三个字，他第一时间就生出了一连串疑问。

说到这里，刘捕的声音就更压低了一些：“吴家母子还去求见过广府商帮各家豪商的事，威胁利诱都有。可以说，这对母子病急乱投医之下还胡乱得罪人，这应该才是取死之因，和汪爷肯定没什么关系，但毕竟还没什么眉目。所以，小人才想问问，汪爷觉着谁人嫌疑更大些。”

“你说呢？”这一次，陈炳昌却没有回答，而是一个意味深长的反问。可因为他素来显得憨厚，这时候脸上的笑容也是憨憨的。

“是是是。”刘捕如今哪里还敢有一丝一毫的违逆，他连连点答应，可临到末了，却忍不住试探地问了一句，“敢问陈书记，汪爷不在察院的事情，凌制台可知吗？”

“那他们母子请托过的人都有谁，你可查过？”

当他从陈炳昌那出来时，却得知庞知府

庞府尊直接把这桩案子派下来之后，就再也没找他问过，故而刘捕这还是第一次对人回报案子的事。而且，对于这样问到点子上的问题，他只觉得异常棘手，最后只能诚惶诚恐地答：“房中极其杂乱，我也带人追查过，毫无吴福之母，也就是吴有望之妻的下落。”

陈炳昌之前两个问题，那都是小北之前派人见他，让他万一遇到查案的人上门时，就这么问的，见刘捕全都回答不上来不说，而抛出的问题则让他本无法给出答案，他顿时叹了一口气。他却没注意到自己这一声叹息会让刘捕有怎样的误会，只是在片刻的沉默之后，再次按照汪孚林的吩咐开口说：“这桩案子既然你觉得棘手，那么，只出严查到底，足声势的样子，如果还是一无所获，汪爷也不会怪你。”

杜前辈是谁？汪孚林的又一个幕僚？人怎么不在？和汪孚林眼下也不在有关系吗？

“刘捕查的吴有望之子吴福离奇死之案，吴福之母，也就是吴有望之妻的下落，你可查到了？”

这同样是一个非常不好回答的问题。此时此刻，刘捕已经一点都不敢小看年少缺乏经验的陈炳昌了，没经验的话，能这样每个问题都问到他如此狼狈？他了额上一直就没断过的汗珠，低声说：“他们母子请托过不少人，当然，都是和汪爷不大对付的，但布政司两位藩台本就没见他们。海副使周观察后来才回广州，也一样把他们拒之于门外。提学副使周大宗师的府上，他们买通过下人，但应该没见到大宗师。都司那边本就把他们母子赶出去了。对了，市舶司蔡提举见过他们，但事后就气得大砸东西，说是这母子俩很不知好歹，还语出威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