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晔不由也想起那天在城郊外的事。

当看着阿弦仓皇而倔强地跑开，他一个人牵着儿回城，终于，心神也随着平复下来，不再之前似在小火上烧烤熬煎般无法安宁。

许是这种冷淡刺了阿弦一下儿，阿弦猛然想起那日送别卢照邻，在城外两人尴尬冰冷的相。

阿弦说的断断续续，崔晔却懂了。

“袁少卿，”赌气又有何用？阿弦只好把珍贵的力气用在刀刃上，“得告诉他……”

但在双眸合起瞬间，她喃喃不清，似几分委屈：“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这一句像是有眠之功，话音未落，阿弦已经闪电般陷入昏睡。

其实阿弦并不是指他，而是指的那只武功高强的鬼：为什么要采用那样激烈的法子伤人伤己，为什么不是人是鬼，总有这许多不肯听人劝谏的死冷情的“家伙”们。

耳畔响起一声很轻的叹息，他：“我向你保证，绝不会让他出事。”

他虽然细细回想过阿弦所说，但却仍是不大明白指的是什么……卢烟年会伤着她自己？

她喃喃地，感觉力气像是细细地黄沙，正从碎裂的沙包里飞速逝：“得告诉他……在石、后……”

很快帕子上便濡一片，崔晔又凑近细看了看她额的伤。

车缓缓往前，崔晔垂眸望着躺在面前席上的阿弦，他从袖子里掏出一方极整洁的帕子，小心地给她拭脸上的血渍。

如此……只能说是时也命也。

“我不走……”阿弦终于叫出声。

崔晔以为，阿弦是在说他。——说他那天在城郊的“不近人情”。

崔晔只瞥她一眼，并不接腔。

——那只拼命要附她的鬼，藏在地牢里等待许久的鬼，如果不是崔晔及时赶到，以他的手、又趁着武三思并没十分戒备的情形下，只怕会立刻取了武三思的命。

是，她的确会很“受伤”，崔晔当然知，——求而不得，卢照邻有染重疾且离开长安，没有什么比这更叫人伤心的了。

可是……

如果还有力气的话，阿弦一定会咬牙切齿、奋力翻波涌浪出他的双臂。

他不再跟烟年同榻而眠……也许烟年也正想如此呢？他多半选择睡在书

图挣扎，却像是被包在蚕茧里，徒劳无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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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就算睿智冷静如他，也实在是想不到，阿弦所说的“伤”，是世间最简单暴的一种。

那时候他听阿弦期期艾艾说了那些没相干的，只认定她是窥知了烟年跟卢照邻之间的事，那瞬间，他竟有种无地自容的愠恼，更加听不进她说的每一句话。

早在察觉了中那两句的内涵之后，虽然仍跟烟年相敬如宾，但事实上，还真的是“如宾”，陌生人般相。

阿弦晕眼花：“山子垌，地牢……大石后面，那只鬼……想报仇……”

崔晔正将走到车旁边，闻言：“你说什么？”

那早就痊愈的脚踝几乎都隐隐疼起来。

他轻声：“不必说了，我知该怎么办。”

那血色在眼前慢慢晕开。

阿弦脑中沉沉神志不清，却无法放心，强撑着不肯彻底昏迷过去：“不能、少卿不能……出事……”

“别声。”崔晔，仍像是昔日冷淡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