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柔觉得这房间，这楼，这周围的一切都在逐渐变得遥远，模糊。在心脏剧烈的动声和耳鸣声中，她听说自己说：“不用了。我在楼下等你们吧。”

        （四楼，……四楼）

        崔秋早一愣，没料到她态度转变得这么快，但她紧接着问：“那你想怎么样呢？接受不了是个什么意思？”

        （爸妈，真的不要我了……）

        “柔柔！”她叫了声女儿，顿了一顿，脸色已经不见刚才的喜悦神情，“你到底怎么想？你不想上去就早说啊，外人面前搞成这个样子多尴尬。”

        （他们……他们看起来才像一家人）

        母女俩缓缓走出医院大门，不一会儿陶国强开着车在她们面前停下来，开门下车。

        “就……这样了吧，“陶柔简洁地回，”你们三个人好好过日子，开心点，平时注意，别太心，尽量交给保姆。我也不知什么时候能接受这个事，但……至少这两三年我可能都不会回家了……就交给时间吧。“想了想，她又补充：”你们要生病了有麻烦了别瞒我，亲戚里有我眼线。当女儿该的我都会。“

都神奕奕。她刚开始友好地朝陶柔笑着点了下，但看着她的表情又不安起来，转看向崔秋早。月嫂则继续晃动着怀中的婴儿，不动声色地打量着这屋里屋外的每一个人。

        －你不再是我的宝宝.gif

        －人家好饿～没吃午饭～

        陶柔猜他是内急了去解决一下，所以她没有跟上去，就在车里静静地坐着等。大约十分钟后，陶国强才又出现在她的视线中，一言不发地回到驾驶座上发动了车。陶柔余光看到，他的双手拳凸起的骨上破了好几在往外渗血，还沾着一些木渣，子上也有痕迹，鞋子边缘沾着树叶和黄泥。中年男人目不斜视紧盯前方，嘴绷得微微发抖，大滴大滴的泪水顺着有些发白的胡茬往下掉。

        （是我自己选择了划开距离）

        车沿着刚不久来的路往回走，陶国强始终没有说话，陶柔依然没有表情地看着窗外那些飞溅的泥水。开到途中沿湖公园附近时，车却慢下来，停在了一片小树林旁边。她茫然地回看陶国强，发现父亲已经起下了车，但没有叫她，而是径直踩着松的地面走进了树林，消失在了几棵大树的后面。

        于是陶柔抽了两张纸巾递给他。

        －香蕉.jpg

        接受现实就像守着一座无望的城，经过漫长惨烈的抵抗后，破防就是一瞬间的事儿。

        无言的告别了家人，陶柔坐火车上给李辰发消息。

        （哈哈哈哈……我死了他们会为我伤心吗？）

        崔秋早看着她，好像在看一个陌生人。停了很久，她才艰难地点了点，“好，好……“

        陶柔突然笑了起来，边笑边用手掌蹭去双眼不断涌出来的泪水。她才注意到这被人遗忘的角落里的水泥地上，从裂里钻出了一朵不知名字的小黄花，倔强地伸展着细细的花，丑萌得让人心疼。她着手机给花拍了一张照，继续抹眼泪，把双颊都得火辣辣的。

        崔秋早偏过了一下眼角，突然上前两步把女儿抱住，好一会儿才松开。陶柔没有再看她的脸，转上了车坐到副驾驶座上。

        陶柔弯腰扶着膝盖，大口地息，挣扎在看似无尽的黑色暗汹涌中。

        －已上车，六点半到江市。

        三个人又都沉默了一会儿，陶柔用尽量平静的声音说：“妈，你多保重。”

        陶柔看了看手机说：“三点半到江市的车还能赶上。”

        她竭力压制着脑中那个张牙舞爪的可怕的想法，转把崔秋早的询问声甩在后，快速走下楼梯，一口气奔出了大楼。

        突然，口袋里好像响了一声，把她拉回现实中。她缓缓直起，躲到出口阶梯旁边的的拐角，掏出了手机点开消息。

        （刚才还想从这下去，现在却在赏花，我可真厉害）

        －感觉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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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没有被父母放弃）

        “这么快？”崔秋早上挽留，“吃了饭再走。”陶柔缓慢但坚定地摇了摇。始终在旁边一言不发的陶国强开口对崔秋早：”你等会还要去谈抚养手续的事，我送孩子走吧。“他边说边往停车场走去。

        陶柔慢慢走出来，面对两人平静地说：“你们喜欢就养吧。看你们那么开心，我也开心的。……就是强行让我当妈这个事儿，我还接受不了。”

        老公：怎么样？没影响你发挥吧？

        崔秋早焦急地从楼里奔了出来，朝医院门外望去，陶国强在她后。她左右顾盼了两下，上发现陶柔就站在楼出口的台子下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