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独窗边的妆台，与这屋里极不协调，这是从萤房里搬过来的，镜子上遮着布，倒有几分办丧事的样子。

        萤垂着视线想了想，回，“您说的不错，我就是在想，程少爷是怎么得的消息，小姐同徐家早断了往来，要说也才两天的功夫，程家就能赶在这个时候来闹。”

        “别搭理她，这丫了。”

        她收拾妥当出来，子乏得很，脱鞋上床，挨着枕的瞬间她就沉沉地睡去。

        “你手怎么样了？”

        韩正卿这屋三开间，当中是堂屋，一侧是卧房，另一侧是书房。

        二姨太一摆手，“你听我的，晾着他，这事儿定然是大房搞得鬼，徐家你还有认识人吗？”

        萤扶着汤婆子说，“我倒是可以去问问，就是有些怕他。”

        “行吧，我也不跟你绕弯子，梦兰这个事儿得不光彩，但是说到底老爷跟她都没了，烂摊子还得咱们兜着。那个姓程的要是能善了，受惠的实际是咱们，你说呢？”

        梦里十分混乱，她梦见自己西门街，耳朵眼胡同里总是阵阵飘香，一转眼又是天府街，小姐着喜服，下了喜轿，跨过鞍，自己跟在旁边，大红指甲在眼前不住地晃。

        二姨太闭着眼问，萤摇摇，“不碍事。”

        又进卧房瞧了一圈，房间里陈设简洁古朴，透着一稳重，甚至有些沉闷的气息，倒是同他这个人很相称。

        二姨太忽然抬，腰上的汤婆子险些掉了下去，“你说的对啊！”

        “你骗我！你竟然骗我！”

坐着，便给倒上茶才退出去。

        迎春却答，“大少爷特意嘱咐，您不必守那些规矩，只自己舒坦就行，还说火盆香灰的弄了满满脸，不洗的话也一把也好。”

        小姐的子异常高大，飘来去，萤吓得抱着逃出门去，她慌不择路，脚下一绊，撞到街上，车迎面奔来，血染红了她的双眼。

        里间传来水声，萤忙进去瞧，只见迎春给她放了热水，萤走过去将水门关了，再对迎春说，“出殡之前不能洗脸梳。”

        二姨太手指勾了勾，萤俯凑过去，二姨太歪着跟她耳语几句，萤频频点，随后问，“这能行吗？”

        一只枯瘦的手按在上，那手虽丑陋，却异常温柔，她才缓了神，眼见着那手又长出了灰黄

        萤才知韩正卿规矩大，她先进了屋子，迎春再跟进来铺床。

        萤从二姨太房里出来，天已经完全黑了，见迎春在门廊底下等，萤走过去问，“怎么不进去？”

        “大少爷的屋子历来不许旁人进。”

        萤瞧着别扭，便将白布裹严实，边角挽好，反手拧个扣，再将布料抻出些，远远看去像扎着一朵白花。

        萤想了想，答，“小时候有个婆子带过我，不知还在不在，倒是可以去问问，二姨太想打听什么？”

        “怪不得不让旁人进。”她在书房门口瞧了一眼就将房门掩上。

        “行不行的，咱都得试试。到时候你心里有个数就行，倒不必惊动旁人，老妖婆是冲着正卿来的，那姓程的也未必拿不了主意，她要治咱们于死地，咱们就给他釜底抽薪。”

        二姨太打个圆场，萤点点，将汤婆子拿巾垫好搁在二姨太的后腰上，温度传下来，二姨太舒服得喟叹一声，萤小手搭上去，在后腰上轻推。

        看着徐徐冒着热气的铜盆，萤点了点，韩正卿连这都替她想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