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得是糠粮腌菜，穿得是兽布，张艺兴上辈子自从被爹娘卖进那大富大贵的皇家，就从来没有过得这般淳陋简朴的日子。

晌晚，就着夕阳斜的余辉，自己在屋里开小灶，小炒。

“内当家，哎呀呀，俺的小母羊难产啦，生了一个时辰了也生不下来，咋办咋办，您快来帮俺给小母羊接生呐！”

张艺兴和大掌柜的小窑纵深七八米，最靠里的一面墙边是“掌炕”，也就是大炕，夫夫两口子歇息睡觉和颠倒欢乐的地方。炕的一连着个四眼灶台，平日里可以在这儿烧火饭，因了灶火的烟直通向炕，这带灶的火炕睡起来十分和，也去了岩的气。

南坡的半山腰，绺子里屋舍相交，鸡犬相闻，一片红红火火的耕忙情形。

当初修这个小窑的时候，大掌柜爬到的岩洼里，拿铁锹刨了半天，刨出个破旧发霉的牛箱，箱子里装的全是白晃晃的片子。

张艺兴那会儿才知，他男人真的有钱的，土匪分明很有油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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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这厮也贼得很，把自己二十年间攒的私房家当全都窝藏在此，并没有放在平日住的屋子。

“内当家，厨房的辣子快用光了，您得给小的支银子下山去买呐！今儿晚上您说俺们烧什么菜好呢？您想吃羊蝎子还是羊排骨，羊杂碎还是蒸羊脑？？？”

灶台旁和炕脚上各摆着一排黄泥色和黑陶色瓷缸，高矮胖瘦不一，装的有酿甜醅酒糟用的泉水，有烹茶用的雪水，有沤的酸白菜，还有储藏的苞谷粒和高梁米。

靠窗这里还盘了一台小炕，张艺兴时常坐在窗角学针线活儿，给大掌柜补刮破的衣。前几日还拿绺子里那两匹骆驼褪下来的，给男人织了一双骆驼袜子。

的羊羔肉，早晚要被这匹野给折腾废掉。

咩咩，小爷就不吃羊肉么！

这两年休养生息，伙计们自力更生，在半山搞起了梯田，从山下村庄的农手中弄来高梁苗和菜种子，自耕自收，自给自足，与人无争，衣食无忧。

“内当家，俺家那婆娘昨晚儿跟俺吵架，嫌俺赌钱赌输了，竟然不让俺上炕！不就是输了一把军饷券么，老子一趟活儿就挣好几块大洋呢！您说这婆娘讲理不讲理，您得帮俺评评理啊！”

呜呜，小爷不是羊产婆！！！

哼哼，那厮可不是有福气！

从来没有这样觉得有人疼爱。

张艺兴寒，大掌柜带旧伤，俩人都不喜气。

“内当家，洗衣服回来啦？可真贤惠呐！咱大当家的有福气呦！”

张艺兴拎着一只木盆，一木杵和一叠漉漉的衣物，从小瀑布回转。馍馍儿火辣辣地发胀，走路都一瘸一拐，又怕被外人看出来蹊跷，低着不敢看人。

大掌柜半辈子没穿过袜子，这回终于穿上了，茸茸绵绵的，踩在脚底甚是舒服，乐得直夸小媳妇贤惠又贴心，炕上炕下都这么中用！

当然，也从来没有过得这样自在和快乐。

什么“内当家”，鸟！怎么看怎么像是皇帝老子后内侍监大总的感觉，小爷怎的沦落到这个地步，真不是人干的活儿。

张艺兴被一群人搅和得满脑门子冒青烟，脸庞发绿。

嗷嗷，小爷是这种鸡蒜家务事的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