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有一双极明亮却极能叫人心宁静的眼眸。

便是天塌地陷，也不离不弃，纵举世皆非，亦生死不负。

苏婉贞淡淡一笑。对于在深闺的她来说，那个人曾有过的财富、曾立过的战功、曾经过的传奇，于她，都遥远得全无意义。

拙，很多时候，都不知怎样去表达自己的怜惜和关怀。

那个和士兵一起吃萝卜干菜的元帅，那个在总督府里拼命的莽夫，那个用拿笔作诗的手去提刀箭，每天与兵士一同练，越来越像个蛮武夫的傻瓜，那个在敌军进袭时，永远站在最前方，而把后背留给士兵的主帅……

那人可以一眼看穿她的病情，却也能同样尊重她的选择，答应她的请求。

那人，可以坦然把军中的事全都告诉她，明澈的眼神，让她坚信，所有的一切，他未曾隐瞒。

“他还能有什么不好。一沾床就只想着睡。”卢东篱笑，“你以前总说想要见见他，今儿也算是见着了，也不过就是两只眼睛一张嘴，并没有什么稀奇的。”

即使是在叙诉最危险的境况，最艰难的局面时，那人的眼神，依旧是明亮而安定的，在那样的目光下，倾听一切的她，竟也出奇地不感惊慌，不觉担忧。

那人没有说过一句豪言壮语的承诺，只是淡淡笑着，诉说那些与东篱一起走过的岁月，一起面对的战斗，只是，用那样漫不经心的神色去讲述过往，用那样平静宁和的眸光来凝望她，于是，她就明白了。

他没有因为害怕惊吓了一个柔弱女子而隐瞒她，他没有打着为她好替她着想的旗号只对他说宽心的话。

所有的困苦，所有的艰难，所有的危险，他点点滴滴，全都告诉了她。

此时，听着卢东篱笑笑说来，她便也一笑，

那个她从未见过，却从那狂放的文字里，率的诗文中，似随意又似细心的大小礼物里，渐渐熟悉的人。

只是觉得，此去边关，纵万里之遥，千万之险，但那个人，都一定会时时刻刻，守护在夫郎的旁。

只要有风劲节，就一定有卢东篱，若要伤卢东篱，除非风劲节死气绝，才有可能踏着他的尸走过去。

他让她知，她的丈夫，究竟为国家，为百姓，为了边城无数的士兵们，过什么，担当过什么。他让她，在任何时候，都可以为了自己的丈夫而无愧于心，而骄傲地面对一切。他让她，不将来会发生什么事了，将来还会失去什么，都可以坦然地以为卢东篱的妻子而感荣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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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记得的，是那山长水远，从不断绝的书信，是那万里千里，总带着淡淡温情的小小礼物，是那个知府也好，元帅也罢，只识得一个朋友叫卢东篱的人。

“原是些家常的小事，以前也都是我自己随手的，你要这也不叫我，那也不叫我的，也不怕把我养得贵了。”她一笑抬眼望向卢东篱，“风公子可安置好了？”

他告诉了她一切，让她不再去各种可怕的设想，他承诺了她一切，让她可以安心地用笑容，送她的丈夫上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