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难形容莉莉听到这句话时的心情。

        像是过量饮下没有实的酒，令人重脚轻的微醺感弥漫到大脑层上，持续带来晕晕乎乎的感受。莉莉感到惊异，又不免好奇。此前她从没想过可以是一个女生来演绎这个男角色——不，并不是不可以，只是传统固化了她的思维，也限制了她的想象力。

        格洛莉亚瞥了他一眼，淡淡笑了一声。“好了，里维拉。你应该知，恭维话不宜说得过多。”须臾的错目后，她的目光重新转向莉莉，漂亮的蓝眼睛里有兴味盎然且坏心眼的光芒在闪烁。“实际上，莉莉，我要扮演的角色——”

        金发的小姐望着莉莉的眼睛，突然挑动角迷人地笑了笑。“要来猜一下吗，莉莉？答案其实已经呼之出了吧？”

        可霍克曼似乎总有办法让她的快乐提前终止。

        好彩。莉莉不禁在心里偷笑。她之前都没发现格洛莉亚竟然有如此捷犀利的口才——可能也是因为德文希尔小姐从没在自己面前展现过这个更不友善的侧面。

        -

        里维拉离开后，她想试着询问格洛莉亚决定出演维斯特伍德王储的原由。但莉莉又怕这是个没有分寸感的问题，于是一时间表情和语调都有点踟蹰。

        格洛莉亚刻薄地斜晲了他一眼，旋即收回视线嗤笑着评价：“不错，查尔斯。今天真的特别高兴见到你，你的存在让表演更有挑战了。”

        他实在是太不合了，不得不让她这个观众觉得兴味索然。

        莉莉目瞪口呆地看她利落地走向里维拉，同后者打了个招呼：“午安，里维拉。”然后她像是才看见旁边衣着考究的霍克曼一样，转向他上下打量了一番，拧起眉来语气不善地问：“你怎么也在这？”

        他冷冷地回敬：“我也想问你。”

        里维拉适时走过来，毫无痕迹地插入她们之间的对话：“是的。德文希尔小姐要和我们共事一段时间，”他转向格洛莉亚，微笑一如既往地挑不出任何过错，“兜兜转转，殊途同归。非常荣幸最终能够看到您加入我们的演员阵容。”

        不过连一秒钟都没有，她很快消化并收了连莉莉自己都没察觉到的亲密举止，自然而然地反握回去：“不是哦，莉莉——完全不是那样。”

        “呃，格洛莉亚，”她努力字斟句酌地说：“真没想到会是你来演这个角色。”说完这句话之后，她迅速找补了两句：“我之前还一直在猜王储的演员究竟会是谁呢，但是本想不出谁能演。”最后再以一句全然发自真心的肺腑之言作结：“还好是你，嘿嘿。”

        查尔斯·霍克曼在格洛莉亚面前好像一点儿都不备言语对弈的兴致——然而这种兴致在面对莉莉时又总是过度展现。莉莉不明白这是为什么。她猜想或许是因为她和格洛莉亚份不同，而霍克曼总要顾及到一个贵族小姐的面子。最终，他甚至懒得还口似的，说了一句“对此我感到十分荣幸”后就也不回地走到一旁坐下了。

        下一秒，在那个模糊的猜想还未明晰为一个准确的答案时，背光而来的神秘人士已踏着不疾不徐的步伐走进剧院之内。聚光灯一层层剥落来者上阴影裁成的罩纱，让那下面光辉夺目的美貌尽数显于人前。在经过莉莉的时候，这个漂亮的、熟悉的人拍了拍她的肩，懒洋洋地说：“嗨，莉莉。看来你来得也不早嘛。”

        莉莉呆呆地看面前这张尽态极妍的脸庞，尽已经她提示却还是不敢轻易说出那个情理之中意料之外的可能：“你的意思，不会是说……”

        格洛莉亚好像一眼就看穿了她那点绞尽脑汁包装起来的好奇心，慵懒地笑了。“你很好奇，是吗，莉莉？”

        “正是你的未婚夫哦。”

        莉莉等霍克曼走远之后才上前跟格洛莉亚攀谈。她在自己反应过来之前先一步拉住了格洛莉亚的手，“格洛莉亚，你是来指导我们演戏的吗？”

        莉莉有点不好意思，但还是承认了：“是的，格洛莉亚……”

回过去，看到门口被白光切割出来的漆黑剪影。因为是逆光站立，莉莉不太能看清来者的面容。不过，光线所勾勒出的这人影材纤瘦、高挑，妙得像是最灵巧的工匠所雕刻出的一尊艺术品，每一轮廓上的空当、转折都恰如其分，让她觉得有些眼熟。

        格洛莉亚好像有些惊讶。

        这样的莉莉看上去很像某种害羞的小动物。格洛莉亚欣赏一般地注目看了一会儿，直到莉莉不明所以地眨了眨眼睛后才

        啊……居然是格洛莉亚。

        她小小声地说：“……我之前以为你对这剧不是很感兴趣来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