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鬼在屋里。

上乎乎的，伴雨而来的斜风又不止，解去圆凳上的绳索时，林湘的手不住打颤，哆哆嗦嗦好一会儿，才把长绳收了回来，卷在手臂上。

        上的衣服早被密雨打，烦躁地盯着地上留下的水迹，林湘开始清理自己的存在痕迹。

        她几乎是跑着进了明月的寝屋。

        明月忍着药，抄起一个茶杯，把看着他的少年一下打晕，接着打开了门，踩着凳子逃出了院子。十分合情合理。

        这个世界的男人力气普遍比较小，为女人，她有天然的别优势，一个年级不大的男孩而已，冷不丁一石砸下去绝对能解决。对，不要害怕，不要害怕

        找些布仔细掉地上的血迹和一路来留下的水泽，屋外风雨依旧，冷意从脚掌漫遍全，林湘看了一眼远门，这些事情她用了不少时间，希望那个凌大人能来得再晚一些，不然，她很可能被堵在这儿了。

        这里是转角院墙和主屋外之间夹出的一方角落，可能是为了与明月这个名字相，这里种着一树叶片椭圆的银桂。林湘脊背贴着主屋的墙，悄声挪步，探出一点颅，偷偷往主屋外的长檐瞄。如她料想那般，下雨的天气，没人会在屋外风。

        血涌出，少年不动了。

        很多年以后，明月依旧记得这一刻。

        林湘从腰上的荷包里抖出一块沉甸甸缺乏棱角的石。感冰凉凉的，一如她此时的温。

        林湘闭上眼睛，再睁开时，闪烁的眸光里恐惧和坚定同时存在，背靠在门边的墙上，往脸上系上一块准备好的布料遮挡住面孔，她抬起手指，伸臂在门上敲了两下。

        她轻轻将圆凳在墙放倒，出有人爬墙、不慎踢翻凳子的假象。

        接下来是，敲门。然后

        确定自己走路不会再留下痕，林湘扶起内鬼少年，让他坐在外间的小榻上，上半歪倒在案几上，出被砸出了血的脑壳。

        是凌开门的少年话没说完，没见门口有人，毫无防备之下，被她从侧边冲出来倾一推，两人扑倒在地，接着，林湘狠下心，捂住对方的嘴，在下少年的拼命挣扎下使力一砸，石击中了对方的侧脑。

        林湘握紧了手中的石块，心声几乎震在耳边。

        迷惑他人的线索都布置好了，林湘再次回到里屋，准备着手藏匿明月本人。

        你这记忆美化得也太过分了。林湘听了他的陈述，不住摇咂，事件危急，她哪里记得什么无关痛的细枝末节。我当时人都快疯了好么，怎么可能停下来安你。

        少年并没有事，林湘特意挑了棱角极少的石，她哆嗦着试探对方的鼻息，幸而，呼声还在，并不微弱。

        感谢古代无论多热都必须穿两层的习惯，她的里衣勉强还算干爽，林湘脱掉外衫和鞋袜，将发匆匆用衣服了几下，接着环视正厅，赤着足，将能拧出水的衣服连同犯罪工石一起藏进某个木柜里。

        没事了。她说。

        案发现场是一定要伪造的，这个内鬼少年不能躺在这里。

        她的声线在风雨天里是轻颤的，透着毫无侵略的柔和，并不算动听如天籁的音，只是有奇异的安心细细淌。

        松了口气，她压低子，转过墙角，移到屋檐底下，然后屏息贴在窗边听了一会儿，屋内安静极了，什么动静也没听到。

        时间从未如此漫长。脚步声从无到有，并不急促，渐渐来到门边。

        对、对不起给昏迷的家伙了个歉，危机解除，也没有真伤到别人，林湘心中紧绷的弦松了一半，渐渐找回了理智。

        她的手指一松，沾血的石咕噜噜到地上。

        他太沉了，林湘一个人爬墙都够呛，绝对带不走他。

        伏在桌上的明月强撑着坐直，沉默而警惕地注视着她的靠近。那双在戏台上眼波转的情目此刻涣散而失神，形状漂亮

        林湘的确快急疯了。匆匆抛下一句没事了让趴在桌上的男人安心，她抄起桌上的一个茶杯冲到外间，把剩下的茶水顺着内鬼少年侧脑的伤一脑倒下去，然后用手帕包着茶杯，在小案的边缘一磕，将青瓷碎片顺着伤口抖下去，制造茶杯把少年敲昏的假象。

        汹涌的情得他意识迷离不清，伏在圆桌边，他克制着，努力不出任何一丝低，急促的脚步声终于冲进了屋内，他循声，警戒地抬起眼帘，进门的女人并不像他想象中那样，穿着锦衣华服，胜券在握、又或者痴迷仰慕的讨厌神态，她衣衫不整、面容苍白，慌张而急躁，狼狈到了极点，见了他的一瞬间表情却忽地宁静下来，如释重负一般，嘴角牵起喜悦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