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长川有灵（4）

        夜色沉沉，临水栈三楼的走廊静得只能听见河声。客房里灯光温nuan，铜盆里的水还带着余温，氤氲的雾气未散。

        岑夙坐在榻前，外衣已换下，只着一袭素色中衣，发丝洗得乌亮，shi漉漉垂到腰间。

        萧静姝半跪在她shen后，指尖轻执木梳，从发尾慢慢往上梳理。梳齿划过长发，带起细微的簌簌声。

        “白日里走了一天，累了吧？”萧静姝语调温缓。

        “还好。”岑夙心里还在想白天的事，听到她这么说，反问dao，“你现在好像又不急了。”

        “我知dao你们尽力我为奔走，这也不是一时半刻能解决的事情……”她轻轻叹气，“其实失踪将近半年，我该心里有数的，只是哪怕他不在了，我也想再见他一面。”

        “话说回来，你有没有觉得今日祁公子好像……”

        岑夙见她好像有难言之隐：“你想说什么？”

        “我感觉他与我们初见时比起来，焦躁很多。虽然他应该也是个修养很好的人，表面上好像看不出来。”她回想了一下，“但是今日有好几次，他看你的时候，都让我觉得有些吓人。”

        岑夙很茫然：“我未曾察觉。”

        萧静姝一笑：“他应当是不会让你看到的，因为他很喜欢你。”

        “你们为何会一起在外游历？”

        她又想到在薄暮林的时候，明明就是几天前的事情，却像是过了很久。

        “因为，”她思索着该如何说，“他说想带我看一些术法与刀剑以外的事情。”

        萧静姝好奇cui促：“你呢，你当时怎么想？”

        “我……想寻死，他不让，我负伤打不过他。”

        “寻死？”萧静姝凑到她shen侧，“你虽然看上去冷冷的，我却看不出你竟然还有这种想法。”

        这句话一下点醒了岑夙，她确实很久没有想过死了。静默了一会，萧静姝也不cui促她。

        她慢慢说：“我生在一个捉鬼世家。因天生资质，很快就成了继承人……”

        她挑了些没那么残酷的事情讲，仍是听得萧静姝liu泪不止。起初岑夙也如她这般哭，现在她不会哭了，说起这些疼在自己心里的事情时仿佛像在说别人的事情。

        萧静姝抱住她：“你受了这么多苦，还能是个心xing正直的人，已经很不容易。”

        除了祁瑾，她没被谁抱过，她忍住要推开萧静姝的冲动：“你以后什么打算？若你丈夫……”

        “我不知dao……”

        “或许，可以和我们一起游历。”她说，“你是……我的朋友。”

        萧静姝愣了愣，眼底渐渐泛起光：“好。”

        屋里只剩下梳子落在案上的轻响。灯芯燃到尽tou，灯焰tiao了tiao。

        岑夙与萧静姝在床上躺着，两人如同好姐妹一般凑在一起。她在与萧静姝讲栖霞镇的故事，少年林祈安因为思念养父请魂，却不慎招来恶鬼。

        萧静姝听得很入迷：“真想和你们一起……”

        “但是，你有没有觉得很奇怪？”萧静姝突然说，“那个告诉林祈安请魂的人，还有林祈安的父亲，他若知dao悬崖有铁，会愁眉不展吗？像是有人告诉他的。这两者会不会有联系？”

        岑夙没想到她会这样说，也细想一番。

        见她愁眉不展，萧静姝忙说：“我只是随口一说，多思伤神。我们睡吧。”

        “嗯，好。”

        萧静姝很快就睡着了。

        岑夙原本也有些睡意，但不知怎么的，萧静姝说过的那句“他应当是不会让你看到的，因为他很喜欢你。”一直停留在她脑海里，shen边萧静姝依偎着，她也不敢翻shen。

        她纠结了一下，还是轻轻挪开被角，下榻时小心到连床榻都未发出声响。披上披风，走到隔bi祁瑾的房门前，抬手敲了敲。

        无人应答。

        岑夙推门进去，屋内空dang，桌上只留了一盏未熄的灯。

        她皱了皱眉，转shen下楼，走到二楼临河的回廊。夜色深nong1，河上覆着一层月华，水声潺潺。

        祁瑾坐在廊桥尽tou，shen影映在水光中，肩背微阔而安静。听到脚步声，他回过tou来，眉间的疲惫像一瞬间被收起，chun角带出一个极浅的笑：“怎么来了？”

        “睡不着。”岑夙走近，在他shen旁坐下，“你喝酒了？”

        祁瑾点点tou：“喝了一盏，出来散散酒气。”

        夜风chui动他的发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