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  譬如昨日死（1）

        车轮碾过青石，压得人心神一下一下随之轻颤。

        方行昭倚在车bi，眼帘低垂，像是陷入了浅眠。帘角透进的天光摇曳不定，他xiong口却并不安稳，指节扣在衣角，始终没有松开。

        那夜的光影仍清晰得像未散的梦。

        他独自从寝gong出来，披着斗篷，穿过静寂的御苑。寝gong门扉未阖，灯火透出来，在风里轻轻摇曳。

        殿中只有父亲。

        宁景王披着常服，正坐在几案前，案上几卷未尽的奏章摊开。烛火映得他的眉眼格外清晰。

        他还是个正值壮年的男人，剑眉星目，声音沉稳，带着久居上位的难掩的威势，却因看见他而柔和了几分。

        “昭儿，这么晚，还不曾歇？”

        方行昭在殿口肃然一揖，片刻才上前，低声dao：“孩儿有事，想同父王说一说。”

        父亲静静看他，半晌，放下手中折子：“坐吧。”

        “你心里想的，我大概明白。”他的声音沉稳，和这个儿子谈话时，他总是很轻松，“老三受伤的事情，你很清楚真相。”

        方行昭神色纠结，默默点tou。

        “他那一剑实在太刻意……”景王说的时候，想起老三方修远的举动，很不屑地嗤笑一声，“我怎么就生出这么些个蠢儿子。”

        “良儿，虽然也没有多么良善，但还没蠢到这个地步。”景王可惜地说，“一个能用的都没有。还在兄弟相争，已经到了不择手段的地步了。”

        殿内烛火摇曳，照亮方行昭的眉目。他低声dao：“孩儿记得小时候，兄弟姐妹还会在御苑里追逐嬉笑。那时候，人人都还单纯。”

        “可如今，连手足之情都成了算计的筹码。三哥能不惜自伤陷害大哥，旁人也只当是意外。哥哥姐姐们都在拉帮结派……父王，孩儿看在眼里，只觉心寒。”

        他跪下来，膝行到景王shen边：“父王，孩儿实在不愿再看到这些。”

        宁景王望着他，伸手将他从地上扶起：“别跪。”

        方行昭却依旧不肯起shen，只固执低着tou。

        殿内一时只剩铜炉里沉香燃尽的微微噼啪声。

        他眼神落在案上的朱砂手诏，静了很久才说：“昭儿，你心里的执念，我明白。”

        宁景王语气缓和，像是在叹息：“你不愿被拖入，是好事。你比他们清醒。从今往后，莫要再回tou了。你若真要走，就走远些。”

        方行昭缓缓抬tou，眼眶微红。

        “只不过……”景王将桌案上的诏书盖住，“我会给你一批暗卫，你们一行离开。”

        “父王！”方行昭把手放到景王的膝盖上，“那是保护您的暗卫！”

        景王只是笑了笑，如同每一次看到方行昭一般：“昭儿，你长得很像你娘。你是我和沐娘期待已久的孩子，我们对你唯一的要求就是平安。若是不能保证你的安全，我也没有颜面去找沐娘。”

        “就当是为了我和沐娘，收着吧。”宁景王替他理了理肩上的斗篷，“既然你要走，就换个名字吧。往后不必再以行昭自称……”

        “不要让人找到你。”他笑着说，像极了小时候玩捉迷藏时那样。

        “是，儿子领命。”他叩了个tou，久久地贴着地面。

        景王看着他，心中感慨万千，他轻轻拭去眼角的shi意：“我记得你以前总是‘阿父、阿父’地叫我，是什么时候开始叫我‘父王’了？”

        方行昭眼眶一酸，抬起tou看着自己的父亲。

        原来他一直以为不会老的人，也悄悄老了。

        景王将诏书卷起来放到一旁：“好啦，起来吧，阿父这里还有些小私库，拿去用，不会被人发现的。”

        方行昭抬起tou时，眼中已满是shi意，却极力压下。

        宁景王将一只漆盒推到他面前：“里面是些银票，还有着金银。你自己藏好……别忘了家里还有人惦记你。”

        殿外秋风渐急，烛火被chui得摇晃。宁景王伸手替他压下衣襟，语气缓和得近乎寻常：“走吧。出去后别回tou。”

        方行昭深深一揖，久久不起。

        他转shen离开，父亲已重新坐回案前，像往常一般批阅奏章。

        只有那一点灯火，孤独却执拗地燃着。

        方行昭心里顿时酸得难受，他快步跑回去，跪在景王shen边：“阿父，儿子今后、叫……祁瑾。”

        “祁瑾……是个好名字，”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