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瑾重新锁好柜子，收起钥匙。

想收留她，留到家里也好比麻烦他人，若是喜欢她……”

        祁瑾将最后一菜放上案几，褪下布巾。

        灯火摇曳，案几前热气氤氲。众人分餐而坐，气氛并不拘谨。最先开口的，还是家，他喝了一口汤，连声赞叹：“公子，您这手艺，怕是比京里的御厨还要强。”

        前几日家气冲冲地回来：“公子你可知镇上那个贼丫？我今日买的饼都被她抢了！”

        小厮们立刻附和，眼睛亮晶晶的：“真是！要不是公子爱下厨，我们一辈子都吃不上这样的味。”

        “不要瞎说。”祁瑾正色，“她一个女孩子，说这些话坏了她的名声。”

        灶旁架起的烤肉滋滋作响，油脂滴落炭火，迸出细碎的火星。

        夜灶屋里火光摇曳，柴火“噼啪”作响，照亮祁瑾修长的影。

        再添上竹屉清蒸的河鱼，葱姜的鲜香与肉香交织，灶屋一时热气氤氲，连窗纸都染上了雾气。

        他俯，取下腰间钥匙，插入锁孔。锁开的一瞬，柜门吱呀作响。柜子里只放了一个漆盒，没上锁，他打开盒子，整齐摆着几卷银票与几锭金子，正是当年离前，父亲到他手中的私房钱。

        他将发绑起来，挽起袖子，手腕白皙，刀光在掌间明灭。切萝卜时动作极稳，薄片叠落，均匀得如同算尺量过。入锅快炒，锅底腾起白雾。那双眼眸被热气濡，却依旧澄澈宁静，仿佛炉火与烟雾都无法扰乱分毫。

        “是，最开始也就是知她无父无母，连个名字都没有，在镇上的义所长到八岁就离开了，谁知如今还成了惯偷！”他将新买的烧饼放到厨房，“所以大家就叫她贼丫了，公子，你看到她可千万不要心！”

        祁瑾垂眸夹了一筷子萝卜片，动作不紧不慢：“我若比得过御厨，便开个酒楼，在门口放个牌子，就说——‘京中御厨不如榆关祁某’。”

        他合上漆盒，又仔仔细细地锁到柜子里。五年来，度过了刚来这里的几个月后。他就未曾动过里面的钱。靠着替人写信、誊录书册，他在榆关慢慢站住脚。

        以前在里，他就喜欢和三哥偷偷跑去御膳房，三哥去为了偷吃，他则是要偷师。

        家连连点，心里却想：这丫哪还有什么好名声？

        至于父亲留下的暗卫们。有一拨在宅院，有一拨则在酒馆，还有几个人跟着他贴保护。

        他知方敬止这个人才华斐然，即使要争也不屑些腌臜事，或许未来由他来接班是最好不过的。

        家与小厮们早候在外，立刻进来分置食。每人案前各有一盏粟米饭、一小碗羊汤，旁几样肉与菜，分置得整整齐齐。

        这里是北地极偏的镇子，消息常有滞涩，他暗暗地也有关注都城那边的消息，听说今年是六哥方敬止随父亲巡游。

        后来又在家的提议下开了家酿酒铺子，他不需要出面，都是家在外忙碌，生意出乎意料得不错。赚来的银两，已足够养活一院人。

        父亲留下的钱，他始终不舍再动，好似只要不动，父亲就依旧与自己同在。

        家与小厮在门口偷偷张望，不敢贸然进去。有人低声咕哝：“公子饭都这么好看，像画里的神仙……”

        话音一落，众人都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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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片刻后，几样菜肴陆续出锅。羊肉汤白香，烤肉外焦里，清蒸河鱼鲜入味，另有一盘快炒的萝卜片，一碟酸拌白菜心，再加上腌萝卜干作佐。粟米饭已炊好，米香氤氲。

        家忍不住弯起眼角，心底暗暗认同。

        “贼丫？”他是知镇上老是闹贼的，只是那个影总是蹿得极快，他又没有深究过，遇到了就替她换一笔钱，小本买卖也不容易，“这人在镇上长大的？”

        他向祁瑾作揖：“我去后厨看看今日的食材。”

        祁瑾又笑了起来，觉得自己多事，那些纷争已经与自己无关了。

        指尖摩挲着这个盒子，他心里忍不住叹了口气。

        他走到后院，推开厨房的门。屋里陈设极简，灶台干净，锅碗摆放得整齐。自打搬进榆关的宅子，他从未请过厨子，家里不过几名扫洒的小厮，加上一个家，饭食一向都由他亲手持。

        鼎中羊肉汤慢火炖着，白的汤汁翻，香气氤氲。

        “嗯。”祁瑾看着他往厨房去，起抱着书缓缓踱步回房。屋中陈设简介淡雅，案几干净，书册整齐。角落里摆着一个矮柜，锁暗沉，已经许久未曾开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