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懂这些。”

        钱振中就站在门口，没有敲门，也没有进去。

        “我怕你吃苦。怕你跟我一样，摔了跟才明白有些路不是光靠一腔热血就能走的。所以我老说那些话，说什么人脉、资源、背景，其实就是……我怕。”他说完，整个人像是卸下了重担，肩膀塌了下去。

        “这些都是你画的？”

        因为在工作室里她太习惯了，谁凑过来她就跟谁讲，讲设计思路、讲面料选择、讲结构上遇到了什么问题，讲着讲着就停不下来。她把那几块布料铺开，比对着颜色跟他解释织法对成品的影响，又翻出一张画稿压在旁边说这里的廓形参考了哪个方向……

        “是我在的设计系列。主题叫生长的城市，用建筑的结构感去服装的廓形。”

        “对，就是你看这个。”钱思宁拿起一张画稿，指着上面的线条。

        这是她爸第一次说这种话。

        钱振中坐下来，目光落在那些画稿上。

        工作室比他想的大，但也比他想得乱。

        钱思宁眨了眨眼，还没反应过来：“我……还在忙，待会儿再去。你怎么来了？”

        说了足足七八分钟。

        “你怕吗？”他问。

        线条、色块、标注的尺寸和面料名称，对他来说跟天书一样。但他能看出来，这些东西不是随便画的，每一张上面都有密密麻麻的修改痕迹，有些地方用铅笔写了又，了又写，旁边还贴着不同颜色的小纸条。

        钱思宁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嗯这个是上次比赛那件裙子的修改稿，这个是新系列的设计，还在改。”

        “我过来看看你。”

        大概看了三四分钟，里面的人大概是换了个姿势，椅子蹭了一下地，然后钱思宁无意间抬起，往门口的方向扫了一眼。

        钱振中的眉皱起来，想问她中午为什么只吃这些？他又想起曲琪对他说的：就是去看看。不多评价。

        钱振中坐在那把椅子上，看着女儿的侧脸，突然觉得咙更干了。

        钱思宁的眼泪掉下来，她了鼻子“爸……”

        就这么看着。

        “所以我知你选择这个专业以后，第一个反应就是泼冷水……”

        可钱思宁听到的时候，眼睛一下子就红了。她低下看桌上的画稿，但那些线条已经模糊成了一片。

        中间是一张大桌子，铺满了画稿、剪刀、尺子、还有几卷没拆封的线。

        桌上还有半个没吃完的三明治，用保鲜袋包着，旁边放着一杯已经凉了的咖啡。

        “这个是参考了城市天际线的轮廓，用在裙摆的弧度上。还有这个，是用了脚手架的那种交错感，成肩的结构。”

        父母俩对视了。

        “爸？！”

        “那之后很长一段时间，我都觉得我没有资格对任何事充满把握了。我连自己都信不过，我怎么敢跟别人说‘你去吧，你一定行’？”

        她说完才意识到自己讲了太多，赶紧收住：“我是不是说太多了？”

        “建筑的……结构感？”

        “你当年失败，是因为你不听别人的，一意孤行。但我不一样……我一直在听。包括那些否定的声音，我都记得。就是因为记得，我才要得更好。”

顺便看看她在搞什么。结果走到窗边往里一看，钱思宁就坐在桌前，面前铺着一大堆东西，布料、画稿、还有几本打开的参考书，一手拿着铅笔在纸上比划，一手把一块布举起来对着灯光看，嘴里好像在小声念什么，完全没有要去吃饭的意思。

        “但是我看得出来，你在认真。”

        她说着说着，忘了对面坐的是她爸。

        声音干巴巴的，表情也有点僵，像一个不擅长说话的人正在努力把一句话说出来。

        靠墙是一整排架子，上面摆满了各种颜色的布料样本，红的蓝的黑的绿的，叠得整整齐齐但数量太多，看着像一个小型布匹市场。

        “你坐。”钱思宁拉了一把椅子给他，自己回到桌子前，把摊开的画稿收拢了一下，“我这有点乱，平时一个人习惯了。”

        “你没去吃饭？”

        那句“你考虑过以后怎么办吗”差点又脱口而出，但他看到了女儿脸上的表情。

        他看不懂。

        他的手指在膝盖上攥了攥。

        “当年我创业那会儿，觉得自己什么都行。别人劝我，我不听。你妈劝我，我也不听。觉得他们不懂，觉得他们老古董。结果撞得破血……”

        她眼睛里有光，那种光，他很多年没见过了。

        “后来失败了。赔了很多钱，你妈也走了，你就跟着我吃苦。”

        钱思宁笑了笑：“怕。这条路谁走不怕？但不更怕。我怕有一天回看，发现自己连试都没试过。爸，我不是你。我不会走你的老路，我可以走得

        “思宁，我跟你说点事。”

        钱振中看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