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你好。”

        钱振中盯着他的女儿看了很久。

        他老觉得他了解她，结果他本不了解她。他了解的那个女儿是十几岁的那个，可爱，倔，不服输，喜欢跟他对着干。

        但眼前这个……

        她坐在那里，桌上是七八块布料样本、一摞画稿、一杯凉掉的咖啡，跟他讲设计跟他讲结构、设计思路，讲起来眼睛是亮的，说自己怕但不更怕，神情是笃定的。

        她的比他当年好多了。

        他老担心她走自己的老路，怕她吃苦，怕她摔跟，怕她到来什么都剩不下。

        可他忘了，她不仅是他的女儿，她也是另一个人。

        一个或许可以得比他更好的人。

        一个即使摔了跟也能自己爬起来的人。

        “思宁，对不起。我以前……说了很多不该说的话”

        他不擅长歉，对不起这三个字说得很憋。

        “总觉得为你好就是对的，没想过你需不需要这种好。以后……我尽量少说。多看看你在什么。”

        钱思宁拼命点，眼泪掉得更凶了。

        钱振中看她哭成那样，手足无措地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纸巾递过去。纸巾的包装皱皱巴巴的，上面印着广告语和电话号码。

        “别哭了。再哭眼睛了，明天怎么上课。”

        钱思宁接过纸巾，了脸，哭得更厉害了。她爸爸以前只会说“别哭了，多大点事”。现在他说“再哭眼睛了明天怎么上课”。

        ――――――――――――――――――

        又过了几天。

        钱思宁的工作室门被敲响了。

        她放下剪刀去开门，门口站着一个小哥，怀里抱着一个纸箱，上面印着某家面料供应商的logo。

        “钱思宁同学？有你的快递。”

        “我没买东西啊……”

        她签收之后把箱子搬进来，拆开一看，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十几卷布料样本。棉布、亚麻、还有几种混纺面料，手感都很好，是她之前一直在找的那种厚度和质感。

        她翻了半天，在箱子底找到一张便签纸。纸是从那种老式记事本上撕下来的，边缘有点糙。

        “上次看到你桌子上的待办事项，想要找手感好的厚棉布，我问了几家，这个应该合适，不用了退给我。”

        落款只有两个字：

        爸爸。

        钱思宁把那张便利贴在手心里，久久没有动。

        她父亲不懂布料。

        他甚至不知有机棉和普通棉有什么区别，不知织法会影响手感，不知她要找的那种”厚棉”在哪儿能买到。

        但他去问了。

        挨家挨问了，问到了一家，采购了，让人送来，还在便签上写了一句“不用了退给我”。这是爸爸的台阶，不让她有压力的那种。

        有什么话，比这更说得清楚的吗？

        钱思宁把那张便签纸小心压在桌面的玻璃板下面，跟那些画稿放在一起。

        她低下，趴在桌上，肩膀一抽一抽的。眼泪顺着脸颊淌下来，滴在那张写满设计思路的本子上，晕开一小片水渍。

        她想起小时候，她骑在他脖子上揪着他的发，笑得像个小疯子。

        想起他破产那天，她站在客厅里，看着他一个人坐在沙发上，一句话都不说。她走过去，拽了拽他的衣角，说“爸爸，我跟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