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啧啧。”童宇折回玄关，略带调侃地问，“是那天坐你旁边的男生，还是电话里和你调情的男生？”

        六年。

        车子汇入铜锣湾的车，被夹在出租车和巴士之间，在狭窄的路上缓慢向前移动。

        窗正对楼下的路。他走过去朝窗外探出，路边果然停着一辆灰蓝色跑车。

        雾岛绫注意到她微微下垂的嘴角，左手从方向盘上抬起，轻轻摸了摸她的后脑勺。

        文昼颖靠在座椅上，侧看着窗外那些一闪而过的面孔：等红灯的上班族，拎着菜篮的主妇，上补习班的学生……

        童宇接秒懂，脸上却依然挂着那种“我知你不喜欢但我偏要问”的欠揍的笑，跟他在巴依餐厅外抽烟时的表情一模一样：不怀好意，但又不至于让你翻脸，刚好卡在你忍耐范围的边缘上。

        像是安抚，也像是在告诉她：你不用一个人撑着。

        这一刻她下定决心，把母亲留给她的珠宝卖掉，作为创业资金。

        不用再想阿依夏姆，不用再想那两千一百九十天，不用再想“她对不住你的”这句话里到底有多少真心、多少愧疚、多少自我感动。

男朋友还在楼下等着呢。”

        雾岛绫没有开音乐，车厢里很安静，安静到能听见彼此的呼声。

        红灯变绿，车子动了。

        文昼颖面无表情地盯着他，眼里的意思很明确：你得有点宽。

        “谢谢。”文昼颖合上盖子，转离开。

        两边商铺林立，空气中弥漫着烧腊和鱼的味，人间烟火味十足。

        从十二岁岁到十八岁，阿依夏姆缺席了她人生的两千一百九十天，然后飞来香港，和她吃了一顿饭，留下一对耳环，让童宇转告一句“对不住你，”就飞回美国了。

        童宇往屋里走，打开木柜的抽屉，取出一个深蓝色首饰盒。

        她拉开车门坐进去，首饰盒放在膝盖上，系安全带。

        童宇愣了几秒，随即出意味深长的微笑。

        价格很美丽。差不多七位数吧。

        每个人都长着一张跟周围人差不多的脸，每个人都在过着跟周围人差不多的日子。

        文昼颖从他手中接过。

        深蓝色的丝绒盒子，高级珠宝品牌Graff。

        “阿姨让你照顾好自己。还说这些年她对不住你的。”

        “我妈给我留了什么呢，哥？”文昼颖不想再跟他扯这些有的没的。

        文昼颖的嘴角溢出一丝冷笑。

        文昼颖把靠在冰凉的车窗上，思索着自己可以点什么，不经意间瞥见一家茶餐厅，门口贴着：旺铺转让。

        她打开一看，天鹅绒的衬垫上躺着两枚耳环，铂金底，火彩切割的钻石，璀璨的光芒从每一个切面里折出来。

        跑车在她走近时亮了一下灯。

        可惜车窗关着，看不清里面的人。

        然后他收回手，挂挡，踩油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