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六章    矛盾

        二月的东京比香港冷得多。天空飘dang着大朵大朵的铅灰色乌云。

        雾岛绫开车来到医院。

        虽然他极其厌恶父亲，但表面功夫还是要zuo的，“孝顺儿子”的人设是要维持的。

        走廊里飘着消毒水的味dao。

        他推门进去。

        VIP病房很大。私立医院的高级套房，窗台上摆着插花。雾岛雄一躺在床上输ye，手臂插着留置针。

        雾岛绫把的果篮放在床tou柜上，面lou关切：“爸。”

        雾岛雄一睁开眼。

        那双锐利的鹰眼现在变得浑浊而迟缓，像两潭死水。整个人瘦了很多。颧骨高高凸起，蜡黄的pi肤松垮地挂在骨tou上。

        “噢，你来了。”

        雾岛绫坐到父亲旁边，随便聊了几句诸如“护士的服务是否周到，饭菜合不合口味。”

        然后雾岛雄一忽然问他：

        “当初你两个哥哥直升机坠落而亡……到底是意外，还是你jing1心策划好的？”

        病房里的nuan气还在chui，输ye架上的yeti还在滴。

        雾岛绫望着病床上奄奄一息的男人。

        呵，都到这个地步了，父亲依然在审视他。

        从小到大，他在这双眼睛里看到的永远是没有温度的审视，好像在问：你值不值得我花时间培养？你值不值得我认你这个儿子？你值不值得活在这世上？

        雾岛绫勾起嘴角。

        “爸。”语气里透着恰到好chu1的委屈，“怎么连你也不相信我？”

        雾岛雄一的嘴chun动了一下，最终闭上眼，像是累了，又像是在回避什么。

        他站起shen，把椅子轻轻推回原位，转shen走出病房。

        消毒水的味dao重新涌进他的鼻腔，把他从不愉快的童年记忆里拽回现实。

        出了医院大门，冷风迎面扑来。雾岛绫从大衣口袋里摸出烟盒，抽出一支，点上。

        打火机的火苗在风里晃了两下才稳住，他用手拢着，指节被火苗的热度烘得微微发tang。烟雾从他chun间漫出来，立刻被风撕碎了，散成一片稀薄的、灰白色的雾。

        他走向停车场。

        车子离开医院，朝东京郊外的jing1神病院驶去。

        一路上都是灰色。灰色的高速公路，灰色的天空，灰色的建筑群。

        这里门可罗雀。门卫看了他的证件后才放行。院子里种着几棵光秃秃的樱花树，枝桠伸向天空，像一双双瘦骨嶙峋的手臂。

        雾岛绫的母亲住在里面。

        窗hu上装着防盗网。窗帘拉了一半，光线从半扇窗hu里透进来。女人穿着蓝白条纹的病号服，坐在床上发呆。

        她年轻的脸是那种让人一眼就忘不掉的有故事的美，现在那张脸只剩下一半了。

        另一半被烧伤的疤痕覆盖，pi肤皱缩在一起，狰狞可怖。

        雾岛绫走进来，喊她“妈。”

        女人没有反应。

        雾岛绫还记得小时候在台湾，有时半夜醒来，会看到母亲在梳妆台前卸妆，她会对着镜子里的自己微笑。

        那时候母亲还是电影导演的chong儿，每次去学校接他放学，同学们都会说“你妈妈好漂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