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知远今天来得有些晚。

        吵嚷声越来越大，她才听出来，这次居然不是两家对骂。

        黎桦这时正坐在办公桌后，案上的账本已经翻到最后几页。她没抬，说了声，“进来。”

        有李家那个坐地哀嚎的媳妇的尖嗓门，还有张家那个泼她一污泥的男人的低吼声，中间还掺着她没印象的人声在破口大骂。

        他长相很周正，黝黑的肤下五官更显得立，形瘦削却，说出“想上大学”这几个字时眼睛发着光，其他时候又总是沉默，但黎桦只一眼就能看穿他整个人。他应该是很灵的，周都透着山野气息，不致、不规整，倒像村民养在家里看家护院的五黑土松。

        屋外忽然传来一阵吵嚷声。

        陈知远递来的却是洁白如新，只是布料被反复搓洗过，失去了括感，变得更柔贴。

        “放着吧。”

        但她不是什么高中班主任，陈知远也已经辍学多年，现在大概快二十岁了。

        黎桦把灶上刚烧开的沸水小心地倒进壶，才低看时间。

        因为她还是不太擅长家务，仅是过水后用皂角在衣服上打圈，就让她指尖泛红，用水涮去泡沫随手了几下就晾起来，衣领上还残留一些难去除的污渍，在这件白色衬衫上尤其明显。

        他又洗过一遍，黎桦很确定。

        黎桦觉得陈知远像一种很熟悉的犬种，忠诚、懂得服从，驯养起来容易，但没有什么压迫感，血统也不纯正，那应该不是德牧。

        陈知远低看着课本上的文字，其实村里的忙碌让他早就忘记学到了哪里。黎桦带着审视的打量像是要把他灼穿，间的物什却在感受到她的目光后，发着缓缓耸立起来，更让他坐立难安。

        “我昨晚在外面捡到了这件衣服……”

        到了日上三竿的时间，门才被敲响，很轻的几声。

        ――――

        于是，他才像接到命令，垂着眼把衬衫妥帖地放在床尾，再快步回到桌前，不曾抬四乱看。陈知远又从侧的布包中抽出一摞课本，站在原地，像一条等待主人发号施令的忠犬。

        黎桦看了眼，目光移到他低垂着的眼上，收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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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假如他还是高中生，那等他第一只脚踏进这扇门时，她应该先厉声批评，然后让他面思过，最好再拿着课本大声朗诵几篇课文。

        “坐。”

被他这个卑鄙的信徒从神坛上扯下，又碎在自己怀里。

        不算近，从村委办公室那个方位飘过来的。黎桦没有立刻起，坡村没有一天是安静的，不是张骂李就是李骂张，只要是下地的时间，两家就一直在吵架，那天的调解本没起作用。

        门从外面被推开，脚步声进了屋，比往常提着水背着柴轻盈许多，一直到桌边才停住。

        随即是什么东西被摔在地上碎裂的声音。

        小偷正站在桌子另一，双手托着那件飘走的白衬衫。叠得很整齐，领口在外面，袖子被藏起来，像是洗衣房那种叠法。

        果然是狗，一个指令，他就坐在对面翻开课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