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水库。”

        外面传来一阵铁刮声，刺得耳生疼，村长的吼声到最高，把他的思绪重新拉回现实。他眨了眨眼，从兜里掏出一把单独挂了红绳的钥匙，放在桌上推到黎桦眼底下，跟方盒上的锁刚好匹。

        合上账本，黎桦也算正式交到了坡村的第一个盟友。

        “没事。”黎桦又坐回了桌后，“你继续写。”

        又是长时间的沉默。

        黎桦被这句回答惊得有些发噎。一个芝麻点大的地方，竟然能隐藏这么多腌臜，但转念一想，也正是因为这些，才导致了它比其他村更严重的贫困。只不过，她不是救世的圣母，能来到这里也不是为了带领村民脱贫致富的，坡村只是她的板之一，还是最小的那一块。

        往外走的时候，门外的动静已经小了很多，她特意在老刘边停了一步，声音轻如耳语。

        最后几个字咬得很轻，老刘没有应声。她走出去，门在后虚掩上。

        村长低估了这个城里女娃的手段，如果他没猜错，水渠改、刘老四家自建的水闸被人连夜损毁，都是她的手笔。那天田垄上一声不吭遭村民羞辱，也应当是她在扮猪吃老虎，就为了今天村委门外这一出“好戏”。

        黎桦掀开盖子，里面是一本封崭新，内页却微微泛黄的账本。书写格式都比之前那一堆烂账工整得多，墨水颜色也统一，若说是两批人的账，这本明显是专业会计，那谁都会相信。

        老刘结动，咽了口唾沫，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昨天镇上还来电询问我这边的情况，我的汇报材料还差些内容，你看——”

        “黎书记，我就是个记账的。有些事我记了村长不看，有些事也是村长不让我记。”

        “刘会计，”声音很轻，她的神情明明很平淡，脸上还带点笑意，老刘却觉得自己脊背发凉，“你也听见了，村长他老人家现在自难保，你给村大队当了十多年会计，就没想过再往上爬一爬？”

        她翻到一页，指尖点住其中一行数字。

        “刘会计，哦不，刘村长，你是个聪明人，恭喜你了。”

        “外面怎么样了？”

小的楼房。钱拨下来了，水渠却还是老样子，一遇到旱涝时节，建在那里像个摆设。

        “账本不在我这儿，应该是被村长拿去了……”

        “修水库的材料费，水库在哪？”

        门前空地的人已经散了大半，零散几个聚在一块议论着什么，村长和闹事的几张面孔已经不见了踪影。黎桦径直回了小屋，陈知远才从习题本里抬起。

        黎桦靠着椅背，像在闭目养神。脑子里有始终紧绷着，她想到了东边那块荒地，荒地再往东，就到隔村口了。

        “总渠被人改，村民集到村委闹事，坡村这些天实在不太平。”

        铅笔划过糙纸面的声音又响起来，很轻。

        那个带锁的方盒还摆在原，黎桦用指尖拨了下锁扣，抬眼看去，刘会计已经彻底没了笑意，半边脸隐在阴影里，眼神却没了慌张，取而代之的，是刚被她勾起的明晃晃的野心。

        老刘盯着她看了很久，很明显，面前这个五官还有几分未褪完的稚，神情却比他这个中年人更显老成的小姑娘，没说完的后半句就是在等他表态。

        她这个村支书是上面直接任命的，但村长不一样，没有编制，选贤举能全凭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