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转为暗紫，从暗紫转为深红，最后化作一血色的、摇摇坠的剑罡。

        “来啊――！！！”

        胡无方嘶声怒吼，双眼血红，死死盯着那从天而降的雷火巨刀，握剑的手青暴起。

        轰――！！！

        狱龙斩的雷火霹雳，斩在那漆黑仙剑上，炸开震耳聋的轰鸣！

        那一瞬间，整座褐山谷都在颤抖。

        狂暴的雷火之力以撞击点为中心向四周扩散，化作一圈圈肉眼可见的气浪，将方圆数十丈内的碎石尽数掀飞。那些缠在胡无方上的荆棘藤蔓在气浪中被撕成碎片，化作漫天青绿色的光点消散。地面上，以胡无方为中心，一巨大的蛛网状裂痕向四面八方蔓延开来，碎石飞溅，烟尘冲天！

        胡无方的仙剑在狱龙斩的轰击下剧烈颤抖。

        剑上的黑色符文疯狂闪烁、明灭不定，有的符文在雷火的灼烧下直接崩碎，化作点点幽光消散。剑表面，一细密的裂纹开始浮现。

        第三百八十三章  定矩之殇

        雷火与剑气碰撞的余波尚未散尽，褐山谷的上空仍弥漫着紫金与漆黑交织的光芒。碎石从崖上簌簌落下，砸在废墟中溅起烟尘，整座山谷仿佛还在为方才那一击而颤抖。

        烟尘中，一影倒飞而出。

        龙啸。

        他如同被巨力抛出的石块，在半空中翻了数圈，狱龙斩脱手飞出，插在数丈外的废墟中，刀嗡嗡震颤。他重重砸在地面上，出数丈，犁出一深深的沟壑，碎石飞溅，烟尘弥漫。

        龙啸双手撑地，挣扎着想站起来，可手臂颤抖得厉害，刚撑起一半便又重重跌落。口剧烈起伏，每一次唿都牵动着内翻涌的气血，肺传来针扎般的刺痛。

        他的苍衍雷脉劲装已在方才那记对拼中被气浪撕得破碎不堪，出其下密密麻麻的伤口――有的在方才甄筱乔的治疗下已经结痂，有的还在渗血，有的刚结痂又被撕裂，新伤叠旧伤，目惊心。

        而他的双，此刻正在不受控制地痉挛。

        “苍雷逐风”，以雷霆真气刺激经脉强行提升速度，代价是那些经脉被雷电灼伤。方才那一击，他又动了这门法，此刻经脉如同被无数烧红的铁丝穿过，每一次肌肉的抽搐都带来钻心的疼痛。

        他抬起，望向烟尘弥漫的正中央。

        狱龙斩的那一刀，他用尽了全真气。那些双修得来的、比寻常通玄境凝实数倍的真气，他在那一刻毫无保留地倾泻而出。雷火交织，暗金与蓝紫共舞，那一刀的威力甚至超越了通玄境应有的极限。

        但他能感觉到，那一刀，还是没能斩杀胡无方。

        差一点。

        只差一点。

        烟尘缓缓散去。

        一灰袍影，单膝跪在废墟中央。

        胡无方。

        他的左臂垂落在侧，肩膀上一深可见骨的伤口正在汩汩血，鲜血顺着衣袖滴落，在下的碎石上洇开一小片暗红。他的衣袍被雷火烧得残破不堪，出其下焦黑的肤，有几还在冒着细烟。那张阴鸷的脸上满是血污，嘴角溢出的血痕已经干涸成暗褐色的血痂。

        他低着，大口息，口剧烈起伏。每一次唿都带着细微的、如同破风箱般的杂音――那是肺被雷火灼伤后发出的息。

        但最引人注目的，是他手中那柄剑。

        漆黑仙剑。

        仙剑被他握在手中，剑尖插在碎石中，支撑着他摇摇坠的。那柄陪伴了他百余年的剑，此刻剑上多了一目惊心的裂痕――从剑格一直延伸到剑中段，裂痕边缘呈现出焦黑的颜色，是被雷火灼烧后留下的痕迹。裂痕两侧，原本转着幽光的黑色符文此刻黯淡了大半，有的符文甚至在裂痕断裂成两半，再也无法完整地转。

        胡无方低，看着那柄剑。

        剑上的裂痕在晨光下格外刺目，如同一狰狞的伤疤，横亘在那片漆黑之中。

        他的目光，落在那裂痕上，久久没有移开。

        直到他看到那裂痕的深，闪出了一丝，碧绿色的光……

        【定矩】

        这个名字，他已经很多年没有念过了。

        当年在天剑宗，孟长老将这柄剑赐予他时，还是一柄通碧绿的仙剑。剑修长，形制规整，每一比例都严格遵循古制，剑嵴笔直如尺，剑刃对称如镜。剑格以银丝镶嵌着规整的云纹，剑首刻着一个端正的“矩”字――没有规矩，不成方圆。

        孟长老将剑赠予他时，只说了一句话：“剑如其人，心正则剑正。”

        那时他刚突破至御气境，是孟长老所辖这一批同时入门的弟子中第一个能够御剑飞行的。他捧着那柄碧绿的仙剑，在夕阳下看了很久。剑上的光泽温如玉，映着他年轻的脸，映着他眼中那团尚未熄灭的火。

        那天夜里，他独自飞到天剑城城墙的最高，踩着那柄剑，在月光下站了一整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