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没想到，再次见到你，你竟然原地踏步十几年。”

        寒螭发出一声暴怒的嘶吼，庞大的躯猛地一摆，不再用吐息，不再用妖术，而是要以纯粹的肉力量碾压这个狂妄的人类女修！

        “苍衍水·音。”

        她的声音不大，却一字一句，清晰得如同冰面上炸开的裂纹。

        妖丹，看着寒螭那双已经失去理智的、疯狂的眼睛，平静如水。

        寒螭的躯猛地一晃，巨尾上传来的反震之力让它整条尾巴都在发麻。它难以置信地看着那水蓝色的光，看着光后那纤秀的影。

        寒螭的眼中，恐惧与绝望达到了点。它忽然发现，自己连玉石俱焚的权利都没有了——妖丹自爆，被封印了。

        那声叹息很轻，很淡，却带着一种说不清的、悲悯的意味。

        它越来越急躁。

        寒螭的巨尾轰然砸在光上！“轰——！！！”

        “大家伙？”

        寒螭的每一次攻击都被她从容避开，它的每一次吐息都被她的清涟真气化解。她甚至有余力分心护着卫应——有好几次，寒螭的吐息或利爪险些击中卫应，都是罗若及时出手，或是一水莲挡在卫应前，或是一碧波将卫应从险境中推出。

        她顿了顿，“潋滟”剑缓缓抬起，剑尖直指那颗幽蓝光球。

        寒螭死了。

        一半透明的水蓝色光在她前凝聚，光薄如蝉翼，表面水波漾，发出细微的、如同水拍岸般的声响。

        的岩层大片大片地剥落，砸在地上溅起漫天的烟尘和冰屑。岩上的幽蓝霜层被冲击波震得粉碎，化作无数细小的冰晶在中飞舞。地面上的裂痕向四面八方蔓延，从数尺宽裂到数丈宽，深不见底。

        彻底败了。

        死在“碧波之牢”中，死在自己的巢里，死在卫应的剑下。

        罗若看着寒螭内那颗越来越亮、即将爆发的

        寒螭心中的忌惮变成了恐惧。

        “——碧波之牢。”

        寒螭的独角，在那条水龙的冲击下，从彻底断裂。

        它忽然收住了攻势。

        卫应抓住这个时机。

        震耳聋的巨响在中炸开，冰屑碎石漫天飞舞，整个都在剧烈颤抖。

        败了。

        妖丹的旋转彻底停滞，光芒尽敛，恢复成最初那枚幽蓝色的、温如石的珠子，再无半点狂暴之意。

        就算是死，它也要拉这两个人陪葬。

        “天剑诀·提剑斩妖！”

        接下来的战斗，几乎是一边倒的碾压。

        妖丹约摸鸡卵大小，通浑圆，表面转着淡淡的幽蓝色光芒。光芒并不炽烈，甚至可以说很柔和，如同月色下的湖面，宁静而深邃。但仔细看，能看见妖丹内有无数细密的纹路在转，那是寒螭一生的修为。

        寒螭的巨尾被光弹了回去。那层薄薄的水将巨尾的全力量收了，然后以一种更加圆的方式反弹回去，让寒螭自己承受了自己那一击的反作用力。

        所有的妖力、生命力、魂魄，都在这一刻溃散。

剑，盯着她周转的、绵柔却深不见底的清涟真气，忽然有些恍惚。

        在崩塌。

        她看着寒螭，看着那双竖瞳中翻涌的恨意与忌惮，嘴角微微弯起。

        通玄境对凝丹境，本就有境界优势。再加上水脉功法本就擅长周旋、牵制、消耗，寒螭虽肉强悍、妖力浑厚，却始终无法将优势发挥出来。它被困在这座地下中，空间有限，庞大的躯反而成了累赘，转不便，闪避不易，只能被动挨打。

        她顿了顿，手中“潋滟”剑轻轻一转，水蓝色的剑光在中划出一优美的弧线。

        罗若没有闪避。她将“潋滟”剑横于前，左手剑指轻轻拂过剑，水蓝色的剑光在剑面上转如波。

        寒螭心中发狠，动妖丹，试图将残存的妖力、生命与魂魄一并引爆。那颗幽蓝色的妖丹在它内猛然旋转，光芒骤亮，由幽蓝转为深蓝，眼看就要突破临界——可就在妖力即将凝聚成自爆之势的瞬间，那层薄薄的水骤然收紧，如水之柔劲，将妖丹连同其周围翻涌的灵力一并紧紧裹住。寒螭只觉得内的妖力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攥住，旋转戛然而止，光芒急速黯淡，刚刚聚起的毁灭之力连发的机会都没有，便在水波的无声浸中迅速溃散、消弭，归于虚无。

        罗若看着那颗幽蓝光球，轻轻叹了口气。

        寒螭的心中，涌起一疯狂的、毁灭一切的冲动。

        它试图凝聚妖力施展本命妖术，就像十八年前在天山那样，将全力量凝聚于独角尖端，一击定乾坤。可每当它开始凝聚，罗若的剑便到了——不是攻击它的独角，而是攻击它的脖颈、它的冰鳍、它的眼睛，得它不得不中断凝聚，分心防御。

        光罩纹丝不动。

        他踏着被碧波之牢封印的寒螭躯，形如燕，几个起落便跃到寒螭的七寸之——那是蛇形妖兽的要害，七寸是它妖力运转的中枢，击穿此，妖力溃散，再无反抗之力。

        剑刃没入血肉，剑气从另一侧贯穿而出。幽蓝色的血如同泉般涌出，浇了卫应一，将他月白色的剑袍染成一片诡异的暗蓝。

        卫应从寒螭的尸上跃下，长剑在前甩了一下，甩去剑刃上的血迹，他的衣袍上沾满了幽蓝色的妖血，脸上也溅了几滴，但神色从容，气息平稳。

        “苍衍水——”

        她就那样站在光之后，衣袍在冲击波中猎猎作响，黑色的垂髫在风中飞舞，但她的形稳如磐石，甚至连握剑的手都没有颤动一下。

        卫应感觉到了那毁灭的力量，脸色骤变，厉声喝：“罗仙子，它要自爆！”

        卫应起，将妖丹递向罗若。

        它将内残存的妖力、生命力、魂魄，全向妖丹凝聚。那颗幽蓝色的妖丹在它内疯狂旋转，越来越亮，越来越炽烈，从幽蓝转为深蓝，从深蓝转为刺目的白，仿佛一颗即将爆发的微型太阳。

        妖丹自爆。

        这句话如同一柄冰冷的刀，直直扎入寒螭的心口。

        水龙所过之，空气被挤压得发出尖锐的啸声，地面被犁出深深的沟壑，冰屑碎石在龙的冲击下化为齑粉。那威势，那气魄，与寒螭那颗幽蓝光球形成鲜明对比——一个是拼命凝聚的孤注一掷，一个是信手拈来的举重若轻。

        罗若的声音忽然响起，带着一丝说不清的意味。

        “罗仙子，此战

        “还是这一招。”

        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自言自语。

        她的真气铺开到极致，将整个的每一灵力波动都纳入掌控，寒螭的任何攻击都逃不过她的预判。

        庞大的躯猛地一盘，颅高高昂起，不顾一切地将内残存的妖力全凝聚于独角尖端。那些妖力在独角上疯狂旋转、压缩、坍缩，化作一团拳大小的、深邃如万载玄冰本的幽蓝光球。

        一剑刺出。

        十八年前，这个女修还只能躲在那个白衣人族后，连正面接它一击的资格都没有。如今——她一个人站在那里，便让它感到了一种无形的、却真实存在的压迫感。

        “我也不是从前的小姑娘了。”

        寒螭的躯猛地一僵。

        寒螭的眼中，暴怒与不甘交织在一起，最终化作一种深沉的、绝望的疯狂。

        幽蓝色的血从断裂涌而出，溅了寒螭一脸。紧接着，水龙撞上了它的颅。寒螭庞大的躯被撞得向后去，在冰面上犁出一深深的沟壑，撞上最深的岩，发出震耳聋的轰响。岩被撞出一个巨大的凹陷，碎石簌簌落下，将寒螭半埋在乱石之中。

        她本不给他蓄力的机会。

        “大家伙，十几年前，你用这招差点杀了我们是不错。但是这十几年后——”

        “十几年后，你还是凝丹境巅峰，我已是通玄境初阶。”

        她的声音很轻，很轻，轻得如同湖面上过的微风。

        她的声音骤然高，清冽如泉，在中回。

        卫应只觉得耳中一片嗡鸣，眼前白茫茫一片，什么都看不见，什么都听不见。他只来得及将自己的长剑插入地面，双手死死握住剑柄，才没有被那冲击波掀飞。

        但罗若纹丝不动。

        一半透明的水蓝色光罩从“潋滟”剑尖激而出，如同一个倒扣的碗，将寒螭庞大的躯整个笼罩其中。光罩表面，水波转，层层叠叠，将光罩内与外界彻底隔绝。

        “十几年前，你凝丹境巅峰，我凝真境初阶，再加上妖族魄强悍，你追着我们打，我们只能逃。”

        寒螭上的伤口越来越多。

        他走到寒螭七寸，蹲下，以剑尖剖开血肉，从中取出一枚幽蓝色的妖丹。

        “——水龙。”

        它挣扎着想要起，却发现上的鳞片在那条水龙的冲击下碎裂了大半，出其下灰白色的、毫无防御力的肤。它的颅剧痛无比，耳朵里嗡嗡作响，眼前一片模糊，连罗若的影都看不清。

        卫应手中长剑高举过，剑上凝聚着全的真气与剑意，银白色的光芒炽烈如烈日。

        没有巨响。或者说，巨响之后，一切声音都被那碰撞的余波吞没了。

        一剑落下，直直刺入寒螭七寸！

        罗若的形在碧波虚影中穿梭如鱼，每一次挥剑都带起一凌厉的水蓝色剑光。“潋滟”剑在她手中仿佛不是一柄剑，而是一支画笔，在中勾勒出一幅幅水波转的画卷。每一剑都准地命中寒螭上鳞片受损之——脖颈旧伤、右鳍、独角裂纹附近。

        它不再罗若的攻击会不会落在上，不再那些剑伤会不会致命。它只要这一击——只要能击中这个人类女修，就算以命换命，也值了。

        一水蓝色的龙形剑气从剑尖咆哮而出，张牙舞爪，直扑寒螭！那龙形剑气并非虚影，而是由极度凝练的水属真气凝聚而成，龙足有数丈之长，龙鳞片片分明，龙须飘摇如丝，就连龙眼中都闪烁着灵动的光芒。龙声低沉而威严，震得四嗡嗡作响，仿佛真的有一条远古水龙从深渊中苏醒。

        那双冰蓝色的竖瞳中，光芒在这一刻骤然黯淡。它的开始萎缩——鳞片一片片脱落，出其下灰白色的、干枯的肤。冰鳍化、下垂，失去了光泽。利齿从牙床中脱落，落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它的躯在缩小，从逾水缸缩到只有水桶细，从水桶细缩到只有寻常蟒蛇般大小。

        水龙与光球，在半空中轰然相撞！

        “苍衍水——”

        每一剑都不深，但数量多，积少成多。幽蓝色的血从鳞片隙中渗出，将它下的冰面染成一片诡异的暗蓝。它的气息开始出现波动，妖力运转不再圆，动作也渐渐迟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