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院走廊的消毒水味钻进鼻腔的时候，孔潇筱正坐在妇科诊室门口的长椅上，手里攥着那张预约单。

        纸上印着她的名字、年龄、手术时间，还有一行她刻意没去看的注意事项。

        她等着叫号，shen边坐过来一个ting着大肚子的女人，男人在旁边小心翼翼地扶着她的腰，手里拎着一个保温杯。

        她把目光移开，盯着对面墙上的健康教育海报，海报上印着一个婴儿在母亲怀里微笑的图案，颜色明亮得刺眼。

        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搭在小腹上，那里还没有什么变化，可她觉得那里沉沉的，像sai了一块她搬不动又放不下的石tou。

        她昨晚又吐了两次，吐到胃里只剩酸水还在往上翻。

        她告诉自己这是最好的选择――她连孩子的父亲是谁都说不清楚，怎么把一个生命带到这个世界上来。她没有能力，没有准备，没有资格。

        手机响起来的时候她吓了一tiao。

        屏幕上显示的来电备注是“陈阿姨”。

        她犹豫了一下接起来，那边传来的声音比她记忆中沙哑了一些，带着一层她很少从这个女人嘴里听到的急促：“潇筱，你爸……他住院了。医生说情况不太好，你……能不能回来看看他？”

        孔潇筱握着手机坐在那把椅子上，听着那边断断续续的声音，忽然觉得妇产科走廊里的白炽灯太亮了，亮得她眼睛发酸。

        她没说好也没说不好，只是问了一句“哪家医院”，然后挂了电话。

        她站起来的时候把那张挂号单sai进了包里最里面的夹层，像是要把今天原本要zuo的那件事也一起封存进去。

        她爸住的医院在另一座城市。

        她买了最近的动车票赶过去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病房在三楼走廊的尽tou，她推开门的时候看见她爸靠在床tou，鼻子里插着氧气guan，脸色蜡黄，颧骨高高地凸出来，比她记忆中瘦了整整一圈。

        可他看见她走进来的那一瞬间，整个人像是被什么东西从里面点了一下，嘴角弯了起来，眼睛里浮出一层亮亮的东西。

        他叫她的小名，声音有点哑但语气比记忆里轻了很多。她说嗯，我来看你了。

        陈阿姨坐在旁边的陪护椅上，站起来给她让了位置，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就出去了。

        她在床边坐下来。

        病房里很安静，只有输yeguan里yeti滴落的声音。

        她爸跟她说了一些以前从来没跟她说过的事――说他年轻的时候太忙了，总以为有以后，可后来发现很多事没有以后。

        他说他对不起她，让她从小一个人长大。

        他从床tou柜的抽屉里拿出一个存折，颤着手递给她，说这是留给她的，让她好好照顾自己。

        孔潇筱接过那个存折的时候指尖碰到了他的手指，他的手比她的凉很多。

        她忽然觉得xiong口那块地方有什么东西在松动。

        她一直怨他。

        怨他在她妈走了之后娶了别人，怨他没有挽留她妈，怨他让她变成一个没有妈的孩子，怨他把她一个人扔在生活里好像她不需要人陪。

        可此刻他躺在这里，shen上盖着一条薄被子，脸色蜡黄，手背上的jin凸起来像枯树枝，她发现自己那些怨忽然变得很轻，轻到好像被这间病房里安静的空气一chui就散了。

        她握了握他的手，hou咙里堵着什么东西，没说出话来。

        她想起小时候她爸带她去公园放风筝的那个下午，他蹲在地上帮她把线绑好，阳光照在他肩膀上，他回tou冲她笑了一下说“你跑起来它就飞了”。

        那个画面在她记忆里一直很模糊，可此刻却清晰得像刚发生的一样。

        她低下tou，把那本存折放进包里，声音很轻：“爸，我知dao了。”

        她从病房出来的时候陈阿姨站在走廊尽tou等她。

        孔潇筱站在她对面，心里有一种说不上来的紧。

        她跟这个女人生活在一个屋檐下的日子不算短，可她们之间从来没有真正地聊过什么。

        她们像两个被ying凑进同一个屋檐下的陌生人，不远不近、客客气气。

        她没叫过她妈，也没叫过别的什么。她一直是陈阿姨。

        她以前觉得陈阿姨是抢走她爸的那个人，即使后来知dao她爸跟她妈离婚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