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肤很凉，感像上好的冷玉。

        可她已经碎了太多次了，碎到她拼不回原来的形状。

        “当然。”他伸手将她散落的碎发别到耳后，指尖到她耳廓时，带着不易察觉的轻颤。

        可他好不容易才重新拥有她。他不能放手。

        “怎么剪了?”她问，声音还带着一层事后特有的沙哑。

        崔羿看着她此刻的表情，心里蓦地生出一强烈的保护。

        她往前凑过去，把嘴贴在她捂过的地方。

        她动了动嘴，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落得很稳：“你知的。我有孩子了。”

        他看着她，眉眼弯起一个极浅的弧度，可那笑意还没抵达眼底，就已经被漫上来的意晕开，像是一碰就碎的月光。

        她的手指贴着他的嘴，感觉到他呼出来的气是温热的。

。

        她不相信他能毫无芥地接受这个孩子，不相信他每次看见那个孩子的时候不会想起她曾经躺在别的男人下的画面。

        他嘴上这么说着，可他心里并不清楚自己是不是真的不在意那个孩子。

        不是因为他瘦了或者发短了，而是因为他看着她的那双眼睛里有一种她从来没见过的、像一个人终于把最后一层壳也剥掉了的东西。

        她的手往上走，摸到他的发，指尖绕着耳后那一小截发尾转了一圈。

        她忽然觉得他的面容比之前更加生动，也更加易碎。

        她不想等到那一天，不想看见他眼睛里的光一点一点暗淡下去，不想让他从她的生活里再次消失。

        她为他感到心痛。

        崔羿偏过来看着她。他握住她搁在他脸侧的手，指腹蹭过她的指节，没有直接回答她的问题。“如果你喜欢长的，我可以再留。”

        他忽然明白，自己这辈子大概就是为了这一刻才活着的。

        他不知自己能不能当一个好父亲，他连自己都还没活明白。

        她在想，他大概永远都不会知她有多想给他一个完整的、没有裂痕的自己。

        孔潇筱看着他，感觉到他的还在她里面，温热的，沉甸甸的。

        崔羿低看着她。

        眉骨很高，眼窝深邃，鼻梁直得近乎锋利，形薄而清晰，带着一种天生的、拒人于千里之外的俊美。

        他当然知。那个孩子是他们之间横着的一坎，是一堵他翻不过去就永远走不进她世界的墙，一个他从来没有准备过要面对的东西。

        他的眼睛里有一层她很少见到的东西，像被点燃的、带着火气的光。

        那种想让她幸福、哪怕代价是牺牲他自己的望，像是一的岩浆在他腔里横冲直撞，烧得他生疼，却又让他感到前所未有的清醒。

        柔顺的长发不再，竟让她的心底生出一难以言喻的失落，仿佛连最后一点关于过去的温存，都被他亲手剪断了。

        那个吻很轻，可她把所有的答案都放在里面了。

        她知自己已经踩到了他心里那些不可碰的地方。

        她踩到了他的骄傲、他的洁癖、他对“属于他的东西”那种近乎偏执的定义。

        她只能把他留在边，用一个不完整的自己，跟他一起拼凑一个不完整的以后。

        所以她宁愿先说出口。至少这一次，她能用推开他的方式，留住他最后一点对她的爱意。

        无论如何，自己也想留在这个人边，再也不想看见他因为失去自己而再次受伤。

        孔潇筱看着他，忽然觉得他那张脸在月光下比从前任何时候都好看。

        可他还是愿意为她弯下腰来。

        她感觉到他的手指从她后背上收回来，然后攥住了她的肩膀。他的力不大，但让她不得不抬起来看他。

        这一刻，孔筱潇更加坚定了心里的那个念。

        “……可以吗？”她忽然很想哭。

        可此刻，这张脸就在她眼前，近在咫尺，连他睫颤动的频率都清晰可见。

        “在你眼里，”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层他自己都没完全压住的怒意，“难我就是来找你睡一觉的？你明明也在乎我，为什么只给我离开这一个选项?”

        她的眼泪从眼角下去，可她的嘴角是弯着的。

        “孩子算什么。”他重新动起来，声音贴着她的耳廓，低哑而笃定，“我又不是养不起。我不介意。你的孩子就是我的孩子。如果你担心她受影响，我可以隐姓埋名，她‘不存在’的父亲。”

        后来她趴在他上，手指沿着他的下颌线慢慢描过去，从耳垂到颧骨到下巴，像在重新认识一张她以为自己已经忘了的脸。

        崔羿的在她上僵住了。

        她捂住他的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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