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若的心猛地一沉。

        墓虎鬼感觉到了背后的威胁。

        院落不大，青砖铺地。正堂的门半开着，昏黄的烛光从门中漏出来，将院中那团正在缓缓移动的、巨大的、幽蓝色的影照得忽明忽暗。

        墓虎鬼的反应出奇地快。

        此刻，墓虎鬼正站在正堂的门前，那两细长的、如同铁钩般的手指，已经伸进了门。门后传来女人的尖叫和孩子的哭声，还有男人嘶哑的、颤抖的呵斥声。

        那张脸上没有眼睛，只有两个黑的凹陷。嘴巴大张着，漏出稀缺的利齿。它的整张脸，像是一张被皱后又勉强展开的旧，五官模糊，只有那两凹陷中，不时有幽蓝色的光点逸散出来，像是它在无声地泪。

        它的虽然佝偻，可那两细长的手臂却灵活得不像话。左臂横扫，将取面门的剑气击碎；右臂下压，将取下盘的剑气拍散；然后它整个人猛地向旁边一闪，撞翻了院中的石缸，将取口的剑气避了过去。

        六条手臂同时撕在光上，发出尖锐的、如同利刃划过琉璃般的声响。幽蓝色的鬼气与水蓝色的清涟真气剧烈碰撞，炸开一圈圈肉眼可见的涟漪。百日哭的在光上被弹了回去，在半空中翻了几个跟，落在地上，出数尺远。

        罗若的眉微微皱起。

        墓虎鬼扑到近前，两手臂同时落下。

        门后传来这人家更恐惧的尖叫。

        又一声嘶吼，从城北的方向传来。

        罗若没有给它机会。

        罗若没有给它息的机会。

        它高约八尺，形佝偻，像是一个被压弯了腰的老人。它的肤呈灰黑色，干枯如树，紧紧地贴在骨骼上，每一肋骨都清晰可见。它的手指又细又长，指节突出，指甲如同铁钩，在烛光中泛着冷的寒光。

        “苍衍水・水刺。”

        墓虎鬼后退了两步，撞在正堂的门框上，发出沉闷的巨响。门框上的灰尘簌簌落下，门板被撞得吱呀作响。

        百日哭撞上了光。

蓝色的剑气从剑涌出，在她前凝聚成一半透明的、如同水泡般的光。光薄如蝉翼，表面水波漾，发出细微的、如同水拍岸般的声响。

        苍衍派的典籍中也记载过这种厉鬼。它不是自然形成的，而是人祸。

        院中重新安静下来。

        “苍衍水・水刺。”

        墓虎鬼避开了她的三剑，没有逃走，反而转过，朝她扑了过来。它每一步都踩得极重，青石板在它的脚下碎裂，碎石飞溅。那两细长的手臂张开，铁钩般的指甲在烛光中泛着幽蓝色的寒光，像是两柄巨大的、活着的镰刀。

        它的脸，是最让罗若心悸的分。

        它的在地面上翻了一圈，然后重新撑起六条手臂，那张大嘴对准了罗若，黑的窟窿中涌出一烈的、如同实质般的幽蓝色鬼气，眼看便要发。

        罗若出“潋滟”，出剑。

        罗若的手指猛地收紧。

        墓虎鬼。

        罗若收剑入鞘，转过，正要离开――

        她没有犹豫，形掠起，踏着屋檐向城北的方向疾掠。

        “潋滟”剑刺出。

        她踏前一步，手中的“潋滟”剑连挥三剑，三水蓝色的剑气呈品字形，从三个不同的方向同时向墓虎鬼。剑气的角度刁钻，一取它的面门，一取它的口，一取它的下盘。

        那是一个人形的东西。

        压缩后的清泉再次从剑尖而出，直取墓虎鬼的后心。快得连空气都被撕裂，发出尖锐的破空声。

        它猛地转过，那两伸进门的手指抽了出来，在转的同时横扫而出。铁钩般的指甲与清泉撞在一起，炸开一声刺耳的水溅之声。幽蓝色的鬼气与水蓝色的清涟真气四下飞溅，将院中的青石板炸出几个浅坑。

        六条手臂在半空中僵直了片刻，然后无力地垂落。它的开始溃散，从那张大嘴开始，幽蓝色的光点如同决堤的洪水般向外涌出，它的形越来越淡，那些光点在半空中飘散、明灭、消逝，最后连最后一缕幽蓝也入了夜风中。

        那种恐惧、绝望、愤恨混在一起，使得他们在死后，化作了墓虎鬼。

        那种怨念，有对儿孙的恨，也有对“被舍弃”的绝望。

        清泉没入那个黑的窟窿，从百日哭的后脑贯穿而出，带出一蓬幽蓝色的、如同烟雾般的光点。

        他们又黑，又冷，一个人孤零零地躺在那口活墓里，听着外面的声音越来越远，越来越轻，最后什么都听不见了。

        饥荒之年，粮食断绝，家中老人为了让儿孙活下来，有的自愿、有的被迫走进墓，被封在里面。权当自己已经死了，给家里省下一口粮。他们在活墓中饿死、窒息死，临死前听着外面的哭声、喊声、封土的声音，怨念在黑暗中一点一点地滋生、发酵、膨胀。

        罗若再次探查，这只墓虎鬼的修为，也约莫在人族凝真境。

        罗若赶到时，那人家的院门已经被破开了。

        只有老槐树的枝叶还在轻轻摇晃，像是在庆幸什么。

        “！开！别进来！”

        罗若侧，避开了第一击，剑横挡，架住了第二击。铁钩般

        剑气击在它后的门板上，将半扇门炸成碎片。木屑纷飞，尘土弥漫。

        百日哭的猛地一僵。

        罗若单手握剑，将“潋滟”横于前，水蓝色的剑光在她周转，将她整个人笼罩在一片清冷的光晕之中。

        那声嘶吼不似百日哭的尖锐，而是更加低沉的、如同野兽在咙深动的闷响。有一种压抑了太久的、终于找到了出口的暴怒。

        罗若没有停，直接从破碎的院门冲了进去。

        门板碎成几块，散落在地上，上面残留着巨大的、深深的抓痕。五沟壑从门板的上端一直划到下端，边缘有幽蓝色的鬼气在缓缓逸散，像是刚刚留下、还冒着热气的伤口。

        一水蓝色的剑芒从剑尖激而出，如同一汪被压缩到极致的清泉，准地入百日哭那张大嘴中。

        院中传来女人的尖叫和孩子的哭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