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标，却又忌惮于她丹田中浑厚的真气也不敢擅自出手，那她未必不能就这么与对方对峙一整夜，只要杜娘子不伤城中百姓，她也不出手。

        她不指望杜娘子自己走，只盼着天光一透，这些阴气便会自行散去。

        若是今夜她能一直像这样站在原地唱戏，唱到天亮再走，不伤任何人――

        那她不介意陪她站一整夜。

        罗若将按在剑柄上的手松开了几分。

        夜风从她与杜娘子之间的长街上穿过去，卷起几片不知从哪棵树上落下的枯叶，贴着青石板哗啦啦地。白灯笼的光在雾气中晕开一片惨白，将两影一东一西钉在街的两端，中间隔着十几丈的空旷，像是一条被劈开的光河。

        然而事情，并没有朝着罗若预想的方向发展。

        杜娘子的微微抬起，红盖的边缘轻轻晃了一下，似乎在望向罗若的方向。但那目光没有停留，越过罗若的肩膀，越过她后那些紧闭的门扉和低垂的幌子，落在了城东的某个角落。像是锁定了什么。

        然后她抬起脚，向前迈了一步。

        绣花鞋的鞋尖轻点青石板，发出极轻的一声"嗒"。那一步不疾不徐，脚尖落地时，血红色的裙摆如同水般向前涌动。

        罗若的手指重新按紧了剑柄。

        杜娘子没有朝她走来。她侧过，转向东北方向的一条窄巷，步伐依旧是不紧不慢的，每一步都踩在那支未唱完的戏腔的节拍上，血嫁衣在雾气中划过，留下一暗红色的残影。

        罗若没有犹豫。

        她脚下发力，踏着街边店铺的屋檐掠了出去，衣袍在夜风中猎猎作响，靴尖点在黛瓦上发出连串的轻响。她不敢跟得太近，与杜娘子之间始终保持约莫十丈的距离，确保对方的一举一动都在自己感知范围之内，又不至于被对方察觉。

        杜娘子穿街过巷，走得不快，却熟稔得像是在自家后院散步。她对酆获城每一条窄巷、每一拐角的熟悉程度，远超罗若的预料，形在那片灰蓝色的雾气中忽隐忽现，几次罗若以为自己跟丢了，杜娘子便又从下一巷口出那抹血色裙角，不急不慢地继续前行。

        罗若忽然明白了。杜娘子这是在挑选目标！

        方才在城南主街上的那番对峙，更像是杜娘子在打量她――不是畏惧，而是像集市上挑拣货物的主顾，看了两眼，觉得这件不合适，便放下，转而去挑下一件。

        她在找一个二十岁以下的年轻魂魄。

        杜娘子在一青砖小院前停了下来。

        那院落不大，门楣上挂着一盏白灯笼，纸面上的"安"字已经被雾气洇得模糊。院墙不高，能看见院中一棵枣树的枯枝伸出墙，在夜风中轻轻摆动。屋里还亮着灯，昏黄的烛光从窗纸的隙中漏出来，在青石阶上铺开一小片温热的、橘黄色的光斑。

        杜娘子没有推门。

        她只是站在院门前，红盖低垂，嫁衣的下摆铺在门槛外的石阶上。然后她缓缓抬起右手，袖口落，出一截手腕――那手腕虽然苍白，却细腻光，正如年轻的新妇那般。

        她拈起袖口，轻轻一抖。

        一红绳从袖中出。

        那红绳色泽暗沉，像是被血浸透了又晾干的旧绳，在雾气中几乎看不见。它从杜娘子的袖口，贴着青石板的地面向前爬行，像一条无声的蛇，钻过院门底下的隙，没入院中。

        罗若踏前一步。

        她的清涟真气无声无息地铺展开去，如同一层薄薄的水，贴着地面向那红绳追去。水及红绳的瞬间，她感受到了那绳子上附着的鬼力――粘稠、阴冷，像是从深井底下捞上来的淤泥，攥在手里腻腻的，怎么都甩不掉。

        那红绳正在向屋内延伸，穿过院子，攀上正堂的门槛，从门中挤了进去。

        她要以红绳索人，人生魂！

        想到这里，罗若不再犹豫。